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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7879CBS1 - 你不是在讲佛陀讲的东西吗? home
与佛教学者的第一次讨论
英国,布洛克伍德公园
1978年6月22日


0:15 吉度·纳拉扬: 我只说一两件事, 简单介绍一下。 那位是著名禅宗学者, 施洛格博士。 她在日本生活了十二年, 并在伦敦讲授禅宗。 直到最近, 她还是佛教协会的 图书管理员, 很多人都认识她,因为 很多人都是她的学生。 我们去年就 想安排这场与克里希那吉 的对话, 但一直未能如愿。 1:05 拉胡拉博士 来自斯里兰卡锡兰, 他是一位杰出的 上座部和大乘佛教学者。 他在锡兰、牛津讲学, 有时也去美国、日本, 他很有名,写了很多书。 我很高兴 大家今天有机会 与克里希那吉对话。
1:45 克里希那穆提:也许大家都认识 博姆博士和我自己了, 就不必介绍我们了。
1:56 沃尔波拉· 拉胡拉博士:是的, 先生,我们非常了解您, 我一直遵循着您的教诲, 请容许我这么说—— 我知道 您不喜欢这个说法
2:08 克:没关系,先生 。
2:12 拉:我从小……。 我读过您的大部分作品, 并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我很早就想和您这样面对面讨论, 我感到非常荣幸, 今天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感谢纳拉扬先生的细心安排。 我必须说, 由于我多年来一直遵循 您的教诲、您的书籍, 我必须说, 一个人如果对佛经熟稔于心, 他也会非常熟悉您的教诲, 对这样的人而言, 您的教诲并不是新的, 而是非常熟悉的东西。 3:09 您今天以新的语言、 新的风格 讲述佛陀2500 年前的教诲, 把他的教诲 罩上了新的外衣。 我读您的书时总有这种感觉 ——我经常做批注, 书我没带来, 实际上您的书 我大部分都留着—— 我读您的书时 经常做批注, 一条一条地对比 您和佛陀的说法, 有时甚至会引用偈子、 章节、偈子或经文。 3:55 我不仅对比佛陀的教诲, 还参考了原始的教诲, 甚至还包括后来佛教学者的思想 ——这个我稍后再和您讨论—— 连那些东西您 也几乎讲得一模一样。 我纳闷您是怎么把这些东西 讲得这么精辟、这么完美的。 首先,我想简单提几个 佛经和您的教诲的共同点。 例如,佛陀不接受神的观念: 神创造世界、统治这个世界, 因为人做了什么 就奖励、惩罚他们。 4:46 我认为您也不接受这个观念。 佛陀也不接受这个古老的 吠陀、婆罗门教观念: 灵魂、阿特曼永恒不变 ——佛陀否认这个。 我认为您也不接受那种灵魂, 不接受那种形式的灵魂。 还有,佛陀开始讲诉他的教诲时, 着眼于人类的艰难处境: 痛苦、冲突、悲伤。 我看到您也总在书中 强调这一点。 佛陀又说, 这种冲突、痛苦 都是自私造成的, 自私又是由错误的自我观念—— 我自己、我的阿特曼——造成的。 5:46 我认为您讲了同样的事情。 佛陀还说, 人摆脱了欲望、执着、自我, 就摆脱了痛苦, 摆脱了冲突。 其实我记得 您在什么地方说过: 自由意味着 摆脱一切执着—— 您在什么地方说过。 而这正是佛陀的教导, 所有执着—— 这个地方不存在区分, 执着没有好坏之分, ——当然,我们在平常生活中 有相对的好坏, 但在最终是不存在这种划分的。 6:35 还有,看到真理, 领悟真理, 就是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 正如佛陀讲的, 佛教术语,Yatha Bhutam, 指的是事物本来的样子……
6:54 克:Bhutam,是的,先生。
6:56 拉:看到了这个,就看到了 现实,看到了真相, 就摆脱了那种冲突。 我想这就是您经常 在讨论中讲的, 我想是您和博姆博士那次, 我想是《真相与现实》, 那次讨论, 您谈了这个问题。 我最近读的时候, 我认为这就是佛教思想中 广为人知的 samvriti satya 和 paramarthasatya。 Samvriti satya 是 世俗真理, 而 paramarthasatya 是 绝对真理或终极真理。 因此,看不到相对真理、世俗真理, 就无法看到 终极真理、绝对真理。 这也是佛教的看法。 我认为和您说的是一回事。
8:04 克:是的,先生。
8:06 拉:那么您的一个—— 当然这更主要的是 面向大众说的, 但也非常重要—— 您总讲不要依赖权威, 不要依赖 任何人的权威、教诲。 你必须亲自认识真相, 你必须亲自看到真相。 这是佛陀的 一句非常著名的开示, 佛陀告诉卡拉玛人, 不要轻信任何事情, 不要仅仅因为那是宗教、经文、 师傅或者古鲁讲的就相信了。 只有你亲眼看到,确定那是正确的, 那时你再接受; 如果你发现那是 错误的或不好的,就拒绝它。 我记得您与 斯瓦米·文卡特萨南达 有过一次非常有趣的讨论。
8:58 克:是的,先生。
9:00 拉:他非常强调 整个古鲁的概念, 强调古鲁的重要性, 但您总是说 他能做什么,那是你的工作, 那是你的事,古鲁拯救不了你。 这正是佛教的看法, 不要接受权威, 我读后也听了一遍 那次谈话录音。 我的朋友给我播放了那盘磁带, 后来我读了完整记录, 是在您的《智慧的觉醒》 这本书里。 读后,我在末尾 根据经文写道: 佛陀也曾说过这些东西, 所有这些讨论,佛陀 在《法句经》中概括为两句话: 汝应自努力,如来唯导师。
10:02 克:确实如此。
10:03 拉:这是《法句经》里的, 您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年轻时就读过, 我是在玛丽·勒琴斯的 书中发现的, 您在什么地方引用过这句, 不是这句,是另一句。 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很多人不明白您说的 ——我必须坦率地讲, 要让他们明白, 如果他们不明白的话—— 您强调觉察、正念。 这是佛陀教诲中 非常重要、 极其重要的一个方面, 《Sattipathana sutta》中指出, 要保持觉察、正念。 10:48 我读《摩诃般涅槃经》时, 佛陀在他生命 最后几个月的开示, 令我自己非常惊讶。 他每次停下来 与弟子交谈, 都说要保持觉察, 培养觉察和正念。 这叫做Sattipathana, 指的是真正在觉察、 有正念在。 这也是您教诲中的一大亮点, 对此我非常欣赏,也乐于遵循。 另一个有趣的地方—— 您总是强调无常、 苦、无常。 11:35 这是佛陀教诲的一个基本原则 ——一切都是无常的,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您在一个地方恰好也讲了 ——我想是在 《从已知中解脱》这本书中—— 认识到一切都不是永恒的, 至关重要, 唯有如此,心灵才能自由。 您看到的这点 恰恰就在佛陀的 苦、集、灭、道四圣谛中了。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小问题, 我想提一下: 您是如何使您的教诲 和佛陀的教诲 毫无冲突、并行不悖的。 12:21 我认为在 《从已知中解脱》 那本书中您说: 控制和外在的戒律 不是出路, 没有规矩的生活也毫无价值。 我读到这时, 也在空白处写道, 佛陀告诉一个婆罗门: 一个婆罗门问佛陀:“您是 如何达到这样的 精神高度和智力高度的? 您是依照什么戒规、 什么戒律、 什么知识达到的? ” 佛陀说:“不靠知识, 不靠戒律, 不靠律条,不靠言辞, 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些”。 13:15 这是重要的问题—— 他说不靠这些东西, 但也不是没有这些东西。 这和您说的完全一样, 您谴责做戒律的奴隶, 但没有纪律, 生命就没有价值。 这正是禅宗里…… 其实,禅宗就是佛教。 没有禅宗佛教这回事, 禅宗就是佛教。 禅宗认为,戒律就是执着, 并强烈谴责为这种 为执着役使的做法, 但我认为世界上 没有一个佛教派别 如此强调戒律的作用。 我想施洛格博士 稍后会谈到这个问题。 14:00 那么,所有这些—— 我们还有很多其他问题要谈, 但首先我想说 这些问题, 这些基本问题非常一致, 您和佛陀没有冲突。 当然,您说过, 您不是佛教徒。
14:21 克:不是,先生。
14:22 拉:不是。而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是什么。这无关紧要。 但您的教诲 和佛陀的教诲 几乎没有任何冲突, 只是您 以一种迷人的方式 为今人和后人 讲了同样的东西。 现在我想知道 您对这些有何看法。
14:50 克:先生,请恕我直言, 您为什么要比较。
14:59 拉:不,这是因为 我读您的书时, 身为佛教学者, 研究佛经的人, 我总是看到你们讲的是一回事。
15:15 克:是的,先生, 但是容我问一下, 比较有什么必要吗?
15:25 拉:完全没有。
15:28 克:如果您不曾, 如果您不是研究佛经,研究 佛陀言论的学者, 如果您不是学者, 没有深入钻研佛教, 没有这些背景, 您读这些会有什么感触?
15:56 拉:我无法告诉您, 因为我从未脱离这个背景。 这是一个业已形成的条件, 这是一个条件。 我们都受到了环境的塑造。
16:07 克: 是的,先生。
16:09 拉:因此我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我会是什么立场。
16:17 克:那么,容我指出—— 我希望您不介意。
16:27 拉:一点儿也不会的。
16:32 克:知识是否会塑造人类 ——经典里的知识、 圣人说了什么,等等, 所有所谓的圣书, 这些对人有帮助吗?
16:58 拉:经典和我们的知识, 无疑都会塑造人, 这毫无疑问。 会塑造人。这就是塑造。 但我要说,知识 并非完全没有必要。 是这样的: 佛陀曾经非常清楚地指出——, 要想过河,而没有桥, 你可以自己造一条船, 乘船过河。 到了彼岸后, 如果你觉得这条船 对我很有用, 有过很大帮助, 我不能把它留下, 我要背着它, 于是你把船扛起来。 18:03 他问众比丘: “那个人做的对吗?” 他们说:“不对”。 然后您应该做的就是说: “当然这艘船 对我有过很大帮助, 但我既然过了河, 现在它对我就没用了, 我要把它留给别人用。 ” 这就是对于 知识、学习的态度。 佛说,就连教诲, 不仅是教诲,就连德行, 所谓的德行、道德, 也像船一样, 只有相对的价值、 有条件的价值。
18:44 克:我想质疑一下。 我并不怀疑您说的,先生。 但我想质疑, 真正意义上的知识是否 具有解放心灵的性质。
19:10 拉:我认为 知识无法解放心灵。
19:13 克:先生,具有这种性质吗? 知识不能,但你从知识中 获得的比如: 那种有力量、有能力、 有价值的感觉、 那种我知道的感觉, 还有知识的重要性, 这些难道不会增强自我吗?
19:49 拉:当然会,当然。
20:02 克:那么知识 其实是在塑造人吗? 我们这么说吧。
20:06 拉:知识? 是的,当然是这样。
20:11 克:所以,“知识”这个词, 我们俩肯定指的是, 我们所有人肯定指的是 信息的积累, 经验、各种事实、理论、 原理、过去 和现在的积累, 我们管这个集合 叫做知识。 还有,因为知识是过去, 过去对我们有帮助吗?
20:49 拉:在看到真相的那一刻, 所有过去、 所有知识就都消失了。
21:03 克:不,为知识所累的心灵, 能看到真相吗?
21:11 拉:当然不能,如果心灵 塞满知识,为知识所累, 受知识蒙蔽的话
21:19 克:所以,一般来说是这样。 人们大都脑子里塞满了知识, 被知识弄成了瘸子。 我用“瘸子”这个词, 意思是受到了重压。 这样的心灵能 洞见到什么是真理吗? 还是说,心灵必须摆脱知识?
21:50 拉:要看到真相, 心灵必须摆脱所有知识。
21:57 克:是的,那么人为何还要 积累知识,然后又放弃知识, 再去寻求真相呢?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22:06 拉:明白,明白。 我想,我们在生活中, 即使我们过着平凡的生活, 我们应避免的大多数事情 一开始还是有用的, 比如, 我们小时候上学, 我们没有横线就写不好字
22:33 克:当然,当然。
22:35 拉:……而今天我不会 再在划线的纸上写字了。
22:38 克:是的。
22:39 拉:但如果我在那个阶段
22:42 克:等一下,先生。 我同意。 上小学、中学、大学, 我们需要横线 ——需要贴着 横线什么的写字—— 但开始非常重要, 因为这可能在他长大时 影响他的未来,不是吗? 您明白 我想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是否表达清楚了。 自由是在结束, 还是在开始?
23:36 拉:自由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自由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23:49 克:是的,那么, 您认为知识会限制自由吗?
23:58 拉:自由不受知识限制, 也许误用、误得的知识 可能会妨碍自由。
24:10 克:不,积累知识没有对错之分, 那就是知识。 我可能做了某些丑事, 然后或者懊悔不已 或者继续做那些丑事, 而这又成了我知识的一部分。 所以我问 知识是否会带来自由。 正如您所说, 纪律一开始是必要的。 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成熟, 获得能力,等等, 这种纪律 难道没有影响心灵, 以至于心灵无法抛弃纪律吗? 我指的是通常意义上的纪律。
25:16 拉:是的,我完全理解。 你同意, 纪律在一开始, 在一定程度上是必要的。
25:25 克:我质疑这点,先生。 我说我质疑这个, 并不是怀疑纪律, 或者认为纪律没有必要, 我质疑是为了探询。
25:37 拉:是的,我应该说 纪律多少还是必要的, 如果你永远无法放弃它的话 ——例如,我现在是 从佛教的角度谈的。 佛教修行法门有两个词: Saikshya(在家弟子) 和Asaikshya(阿罗汉)。 Saikshya是那些 正在路上、还未圆满的人, 他们需要这些清规戒律, 需要知道这些善恶、 对错的道理。 而证得实相的阿罗汉 称为Asaikshya。
26:22 克:Asaikshya。 是的。
26:23 拉:他没有戒律约束。
26:24 克:不,他超越了戒律。
26:25 拉:他超越了戒律。
26:25 克:是的,我明白这一点。
26:28 拉:但这就是生活中的事实。
26:33 克:我对此表示怀疑,先生。
26:36 拉:我对此毫不怀疑。
26:40 克:那我们的探询就停止了。
26:43 拉:不,不是这样的。
26:45 克:不,我的意思是, 我们在讨论知识 ——知识是有用的、必要的, 就像渡河的船。 我想探究一下, 这个事实或比喻 是否是真理, 是否具有真理的性质 ——我们这么来说。 我现在从这个角度说。
27:31 拉:您指的是那个比喻 还是教诲?
27:36 克:都算上。 先生,这意味着 ——请稍等—— 这意味着我们接受进化。
27:49 拉:是的。接受进化。
27:53 克:进化, 逐渐地、一步步地前进, 最终功成圆满。 对吗? 我先自律、控制、努力, 随着我的能力、能量、力量 越来越大, 我再放弃这些,继续前进。
28:30 拉:这种计划并不存在, 没有计划, 没有这样的安排。
28:36 克:我不是说有计划。 我现在问是为了探询, 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运动、 这样的进步。
29:00 拉:您怎么看?
29:03 克:我怎么看?没有。
29:05 伊尔姆加德·施洛格博士:我非常 同意您的观点,我无法相信这种事。
29:11 拉:是的,不存在进步。
29:14 克:不,我们必须 非常仔细地探询一下,先生, 因为所有传统, 无论是佛教、印度教还是基督教, 所有宗教、非宗教的 思想方法都受到了时间、 进化观念的束缚—— 我会变好,我会成为好人, 我最终会在善中 自由绽放。 对吗? 我是说,这种思维中 根植着某种不真实的东西, 包含着不真实的成份。 抱歉这么说。
30:05 施:我可以插一句吗? 我完全同意这点。
30:10 克:您不同意吗?
30:12 施:完全同意。
30:13 克:同意。
30:14 施:理由很充分, 据我们所知, 自人类出现至今, 我们在不同的环境中 一直知道 我们应该向善。 但如果能依靠这种事情进步, 我们就不会是 我们今天这样的人类了。 我们都会取得 长足的进步。
30:38 克:我们进步了吗?
30:40 施:准确地说——没有—— 如果有的话,也非常小。
30:46 克:我们可能在技术、 科学、卫生等 方面取得了进步, 但在心理上、内在上 并没有, 我们还是一万多年前的样子。
31:01 施:因此,我们知道 我们应该行善, 并且发展出了如此多的 行善方法,这是事实, 但并无助于我们确实变好。 在我看来, 我们身上都有某种特定的障碍, 需要解决的正是这个障碍 ——我们确实诚心诚意、 发自内心, 大家都想做个好人, 但大部分人做不到这一点 —— 但在我看来, 正是这一关不好过。
31:36 克:你看,我们接受了进化。 生物进化是存在的, 而我们将这个生物学事实搬到 心理存在上来了, 认为我们也会在心理上进化。
31:59 拉:我认为 我们没有这种思维。没有。
32:03 克:但这就是 您说的“逐渐”的意思。
32:07 拉:不,我没说逐渐。 我没这么说。 认识真理、 获得真理 或看到真理, 是没有计划、 没有方案的一件事。
32:25 克:存在于时间之外。
32:26 拉:时间之外。 确实,时间之外。
32:31 克:这意味着, 我的心灵, 经过几百年、几千年的进化, 受到了时间的塑造, 这就是进化, 也就是获取知识——知识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这样就可以揭示非凡的真理。
32:57 拉:揭示真理的并不是知识。
33:00 克:那我为什么要 积累知识呢?
33:02 拉:可是你能避免这种事呢?
33:05 克: 在心理上避免, 不是在技术上。
33:09 拉:是的,即使是在心理上, 您怎么能做到呢?
33:12 克:啊,那是另一回事了。
33:14 拉:是的,您怎能办到, 因为你被塑造了。 我们都被塑造了。
33:18 克:等一下,先生。 我们再稍微探讨一下。 没问题吧,先生?
33:28 博姆:没问题。
33:33 克:从生物学、身体角度看, 人从童年成长到某个 年龄段,发育成熟, 进入青春期等等, 这是事实。 一棵小橡树长成 参天大树,这是事实。 我们在心理上 也必须成长, 这是事实, 还是我们造成的、假设的事实? 也就是说,在心理上, 我最终会获得真理, 或者真理就会发生, 只要我打好基础。
34:22 拉:不对,不对。 你得出了 一个错误的结论, 那是个错误结论。 领悟真理是一场巨变, 而不是进化。
34:39 克:对,所以,为什么 ——你明白吗,先生?—— 心灵能够在心理上摆脱 这种进步的观念吗?
35:02 拉:可以摆脱。
35:04 克:不是“可以摆脱”。 必须摆脱,否则你无法
35:08 拉:这就是我告诉你的, 巨变不是进化, 不是渐进。
35:20 克:那么我们能在心理上 发生巨变吗?
35:24 拉:当然能。
35:27 克: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时间。
35:30 拉:没有时间。
35:33 克:但所有宗教, 所有经典, 无论是伊斯兰教 还是其他什么, 都坚称你必须遵循某些体系。
35:48 拉:但佛教没有。
35:49 克: 没有,先生,请等一下。 我甚至不愿意这样对待佛教, 我从未读过那些东西, 除了小时候, 那已经从我脑海中消失了。 你说你必须 先自律, 最终再放弃那个戒律。
36:09 拉:不,我没这么说。 我没有这样假设, 佛陀也没有这样假设。
36:16 克:那么拜托,我可能弄错了。 你是怎么看的
36:21 拉:我问你,你是怎么做的。
36:25 克:做什么?
36:27 拉:领悟真理, 你是怎么做到的,告诉我。
36:30 克:啊,那是另一回事了。
36:31 拉: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36:32 克: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36:35 拉:是的,我的意思是, 不是那样的, 我说的是 我们受到了塑造。 谁都避免不了这个, 无论怎么努力。 而发生巨变就是看到 你受到塑造了。
36:55 克:先生,好的,我们开始吧。
36:57 拉:一旦你看到发生巨变 无需时间, 这就是一场彻底的巨变, 这就是真相。
37:04 克:假设一个人 受到了进化模式的塑造—— 我过去如何、现在如何、 将来如何。 这就是进化。 不是吗?
37:25 拉:是的。
37:26 克:你明白吗,先生? 昨天的我很丑, 我今天了解 这种丑陋并释放自己, 明天就可以摆脱丑陋。 对吗? 这就是我们的整个思维, 就是我们的心理结构。 这是日常生活中的事实!
37:59 拉:我们看到了吗?
38:01 克:等等,我们看到了。 对吗?
38:05 拉:不。你看,理解是 一回事,无论智力还是口头上。
38:12 克:不,我说的不是 在智力或口头上, 这是事实: “我想做个好人”。
38:21 拉:想努力做好人没有问题。
38:23 克:是的,但是先生, 不是根据佛陀的话, 不是根据经典, 可是,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 说,“我还不如我想的那样好, 但到最后——给我几周 或几年时间—— 我就会成为完人”。
38:46 拉:当然, 人们就是这种思维。
38:49 克:几乎人人如此。
38:50 拉:几乎人人如此。 完全同意。
38:52 克:现在,等一下。 我们受到了这种塑造, 基督教徒、佛教徒 ——所有世人都受到 这种观念的塑造, 这种观念可能来自生物进化, 但跑到心理领域了。
39:16 拉:是的,这就是你的观点。
39:19 克:现在,一个人,男人也好、 女人也好,怎样才能 不借助时间就打破这种模式呢? 你明白我的问题吗?
39:41 拉:明白,明白。 这只能依靠看。
39:45 克:不,这种进步讨厌而丑陋, 我要是陷在那里,就无法看见。 你说这只能依靠看, 而我说我看不见。
39:57 拉:那你就看不见。
39:58 克:是的,但我 想调查一下,先生。 也就是说,为什么我们在 心理上如此看重 “进步”,加引号的进步?
40:16 施:我不是学者,所以 我的看法来自实践。 我可以参与一下吗? 我是个修行者, 但我在佛教方面修行, 我本人是西方人, 曾经做过科学家, 我在佛教教导中找到的 最令我满意的答案是, 我蒙蔽了自己; 我是我自己的障碍, 我受到了所有各种塑造, 只要我在这里还受其影响, 就无法看见并行动。 这似乎指出了一种可能。
40:58 克:那无济于事, 那无济于事。 你是说我已经明白了。
41:05 施:我明白了, 但是我是以 学弹钢琴的方式明白的, 而不是以 学习一门学科的方式。 这就是我想参与并提出的一点。
41:24 克:不,那你就又回到弹钢琴了, 回到练习上了。 没有练习,抱歉,我听人讲, 优秀的钢琴家并不练习。
41:35 施:我必须练习, 这样才能与教诲融为一体。
41:41 克:那我们谈到最后 在谈什么呢?
41:46 纳:这里似乎有一个困难。 知识有某种吸引力、 有某种力量。 一个人积累了知识, 佛教知识也好,科学知识也好, 都会给你 一种奇特的自由感, 虽然这不是自由, 更多的是世俗的自由。 经过多年学习,人们发现 很难摆脱知识, 因为经过多年学习, 二十年、二十五年, 你到达了这一步, 你就会重视知识, 但知识不具有 你所谓的真理的品质。 所有练习的困难 似乎在于 ——你练习, 就会取得一些成就; 传统、现实的成就, 这种东西具有一定的力量, 一定的吸引力, 一定的能力, 也许还有一定的清晰度。
42:47 拉:由此你就会执着。
42:48 纳:是的。 而且会比初学者 更难摆脱执着, 初学者没有这些东西, 可能会更直接地看到, 而有了这么多的知识后 就会很难。
43:09 施:也许吧。
43:12 纳:是这样吗?
43:14 拉:因人而异。 不能一概而论。
43:21 纳:是,不能一概而论。
43:23 克:先生,如果可以指出的话, 可以概括出一项原则。
43:28 拉:原则,怎样概括?
43:33 克:我的意思是—— 咱们言归正传。 我们都受这种 进步观念的束缚。 对吗? 达到。
43:49 拉:让我们就这一点达成一致, 人类承认这样一个事实: 进步是一个逐渐 进化的问题。 正如你说的,他们 在生物学上接受了,验证了, 于是,他们将同一理论 用在心理问题上了。 我们同意, 人就是这样看的。
44:13 克:所以我说,这是真的吗? 我可能已经接受了生物 演化、生物进化, 我逐渐将这种进化转移 到心理领域了。 现在我问这种进化是真的吗?
44:37 拉:现在我明白你的问题了。 我认为不是真的。
44:41 克:因此,等一下, 我就抛弃了整个纪律观念。
44:49 拉: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
44:51 克:不,不。
44:53 拉:应该说不存在 抛弃的问题。 如果你有意识地抛弃
45:00 克:不,先生,请稍等。 我看到人类干的就是 把进化从生物领域 搬到心理领域, 在那里,他们编造了这个观念, 你最终会到上帝身边, 或者经过进化、 启示,到达梵, 无论到达什么, 不管是涅槃、天堂还是地狱。 当一个人 看到这种虚假之后, 真正看到,而不是理论上看到, 那么事情就结束了。
45:52 拉:确实,这就是 我一直跟你讲的。
45:55 克:既然这样,我为什么 还要学习经文啦, 这种那种知识, 在心理上?
46:04 拉:没有必要。
46:05 克:那我为什么要读佛经?
46:08 拉:这就是我告诉你的, 我们都受到了塑造。
46:12 博:我可以对你说, 我想问一下,你是否 接受我们都是受到塑造的?
46:21 克:博姆博士问:我们都 承认我们受到塑造了吗?
46:25 拉:我不知道 你接不接受,我接受。
46:30 拉:没有谁不在时间之内。 在时间之内必然会受到塑造。
46:42 克:不,博姆博士问: 他的问题意思是 ——需要我翻译 你的问题吗? 继续说,先生。现在该你讲了。
46:59 博:嗯?其实我说的是 ——怎么说呢? 我认为克里希那吉 至少在我们有些讨论中说过, 他早期没有受过很深的塑造, 因此他具有某种 罕见的洞察力。 这样说公平吗?
47:22 拉:我没见过这段话
47:24 克:他在说我,先生, 不要管我好了。 我可能是个生物学怪胎, 所以把我排除在外。 这根本不重要。 先生,我们想讨论的是 这个问题: 我们能否承认这个事实: 不存在任何心理进步 ——承认这个事实, 而不是这个想法。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先生?
48:14 拉:是的,我明白。
48:15 克:承认这个事实, 不是接受这个观念, 观念并非事实! 那么,我们身为人类, 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 是真是假了吗?
48:36 拉:你是指普遍人类吗?
48:40 克:整个世界!
48:41 拉:不,他们没看到, 他们当然看不到。
48:46 克:因此,如果你 告诉他们:要学习更多知识, 要读这个经典、那个经典, 佛陀怎么说的, 基督怎么说的, 如果确有此人的话, 等等、等等, 那么,他们的本能反应, 就是认为依靠积累, 他们就可以跳进天堂, 或把自己推上天堂。
49:15 拉:是的。你想说什么吗?
49:21 博:我们说 我们都受到了塑造, 我们如何确定这一点, 我们怎样才能知道 我们都受到塑造了? 我想说的其实是这个。
49:30 克:对,先生,他的问题是, 全人类都受到塑造了吗?
49:42 拉:这个问题非常复杂。 就我们社会而言, 所有人都受到了塑造。 不可能有谁没受到塑造, 因为他必然属于特定类型。 但我们谈的是 证悟真理, 这是没有时间, 没有条件的。 当你谈整个人类的时候, 你不能把这个用在一个人身上。
50:19 博:但我其实是想强调, 如果我们说 我们都受到了塑造, 那么可能有两种方式,你看。 一种是观察, 我们受到了哪些塑造, 积累这方面的知识, 也就是说,我们观察 人类的共同经验, 我们可以观察人们并发现 他们普遍受到塑造了。 对吗? 另一种方式是, 我们可否直接看到,以更直接的 方式看到,我们受到塑造了? 我其实是想要这样看。
50:48 拉:当然,我应该说 有人看到了这个。
51:00 克:但是,先生, 这对此有帮助吗? 我的意思是,可能有, 也可能没有。
51:16 博:你看, 我想说的只是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认为我们都受到了塑造, 那么我认为除了依照 某种纪律或渐进方法, 别无他法。 也就是说, 你从你受到的塑造出发。
51:29 克:不一定。 我不这么认为。
51:31 博:好,我们来探究一下。 我这样理解你的问题, 他的问题有这个意思, 拉胡拉博士的问题, 如果我们开始就都受到了塑造
51:42 克:我们就是这样。
51:43 博:我们就是这样, 那么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51:47 拉:没有“下一步”一说。
51:54 博:我们怎样才能确定, 我们怎样 才能摆脱塑造的影响, 我们做什么都有这种问题?
52:02 拉:摆脱塑造的影响, 就是要去看。
52:09 博:嗯,这是同一个问题 ——我们如何看?
52:12 拉:很多人当然 都尝试过各种方法。
52:19 克:不, 并没有各种办法。 你一讲办法, 就已经在塑造他了。
52:28 拉:这就是我说的。 一切都结束了。 这就是我说的。 你也是在 用你的谈话塑造人。 我说的是,你的谈话、 你的演讲和教诲 也在塑造人。 想让心灵摆脱塑造的影响 也是在塑造心灵。
52:57 克:不,我质疑这个说法, 我们谈的东西是否会 塑造心灵, 心灵就是大脑、 思想、感觉、 人的整个心理存在, K讲的东西有没有塑造心灵。 我怀疑、质疑这点。
53:34 拉:我认为
53:37 克:如果我可以说一下的话, 我们跑题了。
53:40 拉:是的。 问题是如何看到 ——是这样吗?
53:53 克: 不,先生,不。 不是“如何”,没有“如何”。 首先,我们看看 这个简单的事实,先生, 我,身为一个人, 因此,我代表所有人 我是一个人 ——对吗? —— 因此我代表所有人。 对吗?
54:30 施:以个人的方式。
54:32 克:不,作为一个人, 我代表你,代表整个世界, 因为我受苦, 我遭受痛苦, 精神折磨,等等,等等,等等, 这种遭遇每个人都有。 那么,作为一个人, 我是否看到 人类这一步是虚假的, 即把生物领域这种思维照搬到 心理领域? 在那个领域,有演化, 从小到大,等等, 从轮子到喷气式飞机。 作为一个人, 我是否看到了 人类这种思维从那里 跑到这里所造成的危害? 你明白吗?
55:44 拉:是的,是的。我明白。
55:45 克:我看到, 是像看到这张桌子一样吗? 还是说,我说,“对,我接受 这个理论、这种观念”, 然后我们就迷失了。 因此观念、 理论就是知识。
56:14 施:我要是像看这个桌子一样 看到,这就不再是理论了。
56:19 克:这是事实。 而一旦你回避事实, 那就成了想法、知识, 追求知识。
56:27 施:知识本身还会进一步 衍生出更多的知识。
56:29 克:越来越远离事实。 我不知道 我是否表达清楚了。
56:35 拉:是的,确实如此。 我估计是这样的。
56:40 克:什么是这样? 人类远离事实?
56:46 拉:人类陷在那里了。
56:51 克:不,不,不。 先生,这是事实 ——不是吗? —— 存在这种生物过程, 小树长成参天大树, 从婴儿进入童年、青春期等等。 现在我们有没有把这种思维、 这种观念、 这个事实 搬到心理领域, 并在这里臆想出 我们在进步这样一种情况, 也就是一种虚假的运动? 我想知道 我是否表达清楚了。
57:39 博:你是说 这是塑造的一部分吗?
57:42 克:不,别…… 暂时把塑造放下。 我不想谈这个。 先生,你会这样问吗? 为什么我们 从生物成长转向了 心理成长, 为什么? 这是事实, 我们为什么这样做?
58:08 施:我想成为某个人物。
58:11 克:就是说, 你想得到满足,得到安全, 感到有把握,有成就感。
58:20 施:正是这种欲望 推动着
58:23 克:那么为什么人没有 真正地,而不是在理论上 看到他干了什么?
58:32 施:作为一个普通人。
58:34 克:你,我,张三,李四,你。
58:36 施:我不喜欢看到这个。 我确实害怕看到。 我想把它推得远远的。
58:43 克:因此你生活在幻觉中了。
58:46 施:当然。
58:48 克:为什么?
58:52 施:我想成为什么……
58:53 克:不,不。
58:54 施:……我 同时又担心看不到。 就是这个地方有分裂。
59:01 克:你不是真的恐惧,其实 并没有恐惧。没有,女士。 看到自己干了什么, 就没有恐惧了。
59:13 施:但事实是我通常看不到。
59:16 克:你为什么没看到呢?
59:20 施:我怀疑是因为恐惧。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想看到。
59:29 克:你跑到完全不同的 恐惧领域里了。 但我探询,只是想知道, 为什么人类要这样做, 玩了几千年这个游戏。 你明白吗,先生? 为什么要以 这种错误的思维生活, 然后有人过来说, “要大公无私, 要这样做”等等。
1:00:05 拉:为什么?
1:00:09 施:我们人都有 很强的不理智的一面, 不理智的一面, 我认为不能完全否认这个。
1:00:19 克:我对这些表示怀疑。
1:00:20 施:你怀疑这个?
1:00:22 克:因为我们没有和 事实,而是和思想、知识 待在一起了。
1:00:33 拉:当然,当然。
1:00:36 克:没有与事实共处。 事实是:进化,在生物上存在, 在心理上不存在。 因此,我们重视 知识、观念、理论、 哲学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
1:00:58 拉:你甚至完全不同意, 你完全看不到 心理上的某种发展、转变吗?
1:01:11 克:是的。
1:01:15 拉:有个人,非常 不受欢迎,他犯罪、说谎、 偷窃,什么都干, 你给他讲些做人的基本道理, 他就变成了我们传统意义上的 好人。 不偷窃,不说谎, 不想杀人。
1:01:44 克:他是恐怖分子。
1:01:47 拉:受到这种感化的这个人?
1:01:49 克:是的。 先生,你是说, 一个“邪恶”的人, 那些满世界捣乱的恐怖分子, 他们的未来会怎样? 你问的是这个吗?
1:02:14 拉:不是。 你不同意, 公认意义上的罪犯
1:02:27 克:大家接受的 “罪犯”这个词,是的。
1:02:31 拉:你遇到这样的罪犯, 你给他讲, 他那样生活不对, 他认识到你讲的是对的, 要么是因为 他意识到这种思想是对的, 要么是因为你个人的 影响,不管怎样, 他转变了, 他发生了变化。
1:02:53 克:我确定不了,先生。 我不能确定。 如果人们 普遍认为一个人是罪犯, 那么你究竟能否和这个人说话。
1:03:08 拉:那个,我不知道。
1:03:09 克:我的意思是, 你可以安抚他, 许诺他得到回报,等等, 但真正有犯罪心理的人, 他会听从理智的规劝吗? 恐怖分子 ——你知道,先生,恐怖分子—— 他会听你讲道理吗? 当然不会。
1:03:32 拉:这个无法保证,我不 知道。我对此不太乐观。
1:03:36 克: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先生。
1:03:40 拉:但我没有证据, 我不能这么说。
1:03:43 克:我也没有证据, 但你可以看到发生了什么。
1:03:48 拉:现在情况是, 有恐怖分子, 而我们不知道有没有 恐怖分子转变了, 变成好人。 我们没有证据。
1:04:00 克:你看,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坏人转化成好人这件事。
1:04:12 拉:从通俗和传统意义上讲, 肯定有, 我不能否认这点。
1:04:22 克:我不太明白。
1:04:24 拉:坏人……
1:04:25 克:加引号的“坏”人。
1:04:27 拉:是的,没错, 加引号。 坏人或罪犯, 改变其生活方式, 成了“好”人 ——好字也加引号。
1:04:43 克:是的,我们知道, 这种例子我们有几十个。
1:04:49 拉:我们根本不接受这种转变吗?
1:04:51 克:但是,不,等一下, 先生,等一下。 一个坏人,他说谎、 作恶多端,等等, 可能有一天他会意识到 这样做太丑恶, 于是他说, “我要改变,做个好人”, 但这不是善。 善不是从恶中产生的。
1:05:26 拉:对,恶,当然不是。
1:05:29 克:因此,带引号的“坏”人, 永远不可能成为 不带引号的好人。
1:05:39 拉:不,我肯定会给 “善”加引号。
1:05:43 克:啊,善并不是 恶的对立面。
1:05:48 拉:在这个层面,是对立面。
1:05:50 克:在任何层面。
1:05:52 拉:我不同意。
1:05:59 纳:我们或许可以这样说。 在现实层面、 世俗层面, 坏人可以变成好人。 我认为我们把这句话、 这种思维 搬到心理领域、心理进化上了。 这是我们, 人的头脑所做的一件事。
1:06:24 拉:我们谈的就是这个。 也就是把这个想法转移 到心理领域。
1:06:31 克:不,我想 先生,你…… 你刚才要说些什么吗?
1:06:37 纳:另一个问题是, 我们似乎认为 心理进步 是坏人在相对层面上 成为好人的唯一途径。
1:06:50 克:我甚至不想 你看,纳拉扬,你 又把它弄成相对的了。 先生,我可以这样说: 对立的事物存在吗?
1:07:09 纳:在相对层面?
1:07:12 克:不,在任何层面 ——心理上, 当然,你穿的是黄的, 我穿的是棕色的, 对立物:白天、黑夜, 男人、女人等等。 但恐惧有对立面吗? 善有对立面吗? 爱是恨的对立面吗?
1:07:53 拉:是,如果你问我的话
1:07:54 克:对立,也就是二元性。
1:07:57 拉:当然是,我会这么说 ——我们在用二元论术语讨论。
1:08:07 克:所有语言都是二元的, 就是这样。
1:08:11 拉:不用二元的方法,你就 不能说话,我也不能说话。
1:08:14 克:是的,先生,比较、判断。 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1:08:17 拉:现在你谈的是绝对、终极, 而我们谈好坏, 是在二元的层面上谈的。
1:08:32 克:不,这就是 我不想谈的原因。
1:08:34 拉:你不能用 好坏来谈绝对的事情, 没有什么绝对的好, 绝对的坏。
1:08:39 克:不,不,先生。 勇敢是恐惧的对立面吗? 就是说,如果恐惧不存在, 那还是勇敢吗? 还是说,那是 完全不同的东西?
1:09:11 施:那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1:09:13 克:因此,那不是对立面。 善绝不是恶的对立面。 那么,我们说“我会改变, 从受塑造影响,也就是坏, 变为不受塑造影响, 也就是好”, 我们谈的是什么呢? 这样的话,自由 就是我受到的塑造的对立面。 那么,这根本就不是自由! 这种自由产生于塑造, 我困在这个监狱里, 我想要自由。 这是对监狱的反应, 而不是自由。
1:10:23 拉:我不太明白。
1:10:33 克:先生,我们 思考一下: 爱是恨的对立面吗?
1:10:51 拉:你只能说, 有爱就没有恨。
1:10:57 克:啊,不是,不是。 我问的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我问的是:恨是 关爱、爱的对立面吗? 如果是,那么在那种关爱中、 在那种爱中,就存在恨, 因为它是从恨中、 从对立面中产生的。 所有对立物都是从自身的 对立面中诞生的。不是吗?
1:11:30 拉:我不知道。 这是你说的。
1:11:35 克:但这是事实,先生。 听着,我害怕, 我培养勇气,消除恐惧。 我喝酒,采取各种办法, 来消除恐惧。 最后我说,我非常勇敢。 所有战争英雄之类的人物 都因此获得了奖章, 因为他们害怕, 他们说,“我们必须杀敌” 或必须做什么, 他们非常勇敢, 这就是英雄。
1:12:15 拉:这不是勇敢。
1:12:18 克:因此我说, 凡是诞生于对立面的事物 都包含自身的对立面。
1:12:29 拉:怎样包含?
1:12:33 克:先生,如果有人心怀恨意, 然后说我必须爱, 那么爱就是从恨中诞生的, 因为他知道恨是什么, 他说,“我不能那样, 我必须那样”。 所以那个就是这个的对立面。 因此,那个对立面就 包含这个。
1:13:05 拉:我不知道 那是不是对立面。
1:13:08 克: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的,先生! 我们就是这么干的! 我有性欲,我绝不能有性欲。 我发誓独身 ——不是说我—— 人们发誓独身, 这就是对立面。 所以我们总困在 这条有对立面的走廊里。 我质疑整个这条走廊。 我认为这并不存在。 这是我们虚构出来的, 实际并不存在。 我的意思是,拜托,我是在解释, 什么也不要相信,先生。
1:14:05 施:就我个人而言, 从我此刻所站的角度来看, 我认为不可能 真有这种东西或别的什么, 这只是个可行的假设。
1:14:20 克:不,女士,你可以
1:14:22 施:我认为这个通道 是个使人更加人道的因素。
1:14:26 克:哪个通道?
1:14:28 施:这个对立面的通道, 我们困在那里。
1:14:31 克:哦不,这不是 使人更人道的因素! 那就像是说 “我以前是部落, 现在我是国家了, 最终会成为国际” ——这仍然是部落主义。
1:14:50 施:不。这个我非常同意。 我是从这个角度看的, 在非常野蛮的阶段, 以前,你要是摔断腿, 我会哈哈大笑, 现在,我再也不会笑了。 我是从这个意义上讲的。
1:15:09 博:我认为我们确实是这样 ——我想二位都说 我们在某种意义上确实进步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不像 以前那么野蛮了。 对吗?
1:15:22 施:这就是我所说的 使人更人道的因素。
1:15:24 博:我认为 你们说的都是这个。
1:15:26 克:我质疑 这是否让人更人道。
1:15:29 拉:我不喜欢走极端。
1:15:34 克:不,这不是极端,这 只是事实。事实不是极端!
1:15:39 博:你是说 这不是真正的进步吗? 你看,过去的人普遍 比现在野蛮得多, 所以你认为 这真的没什么意义吗?
1:15:53 克:我不太明白。
1:15:54 博:嗯, 有些人会 提到他们的过去, 并说他们当时很野蛮。
1:16:00 克:我们现在仍很野蛮。
1:16:01 博:是的,是这样, 但有些人认为 我们不像……那么野蛮。
1:16:04 克:不“像”。
1:16:05 博:我们看看 能否把这个理顺了。 那么,你认为那种变化 既不重要也没有意义,是吗?
1:16:12 克:是的。 我比我以前变好了 ——这毫无意义。
1:16:18 博:你认为这么说毫无意义。
1:16:20 克:当然,毫无意义。
1:16:24 博:我觉得我们应该澄清这一点。
1:16:28 拉:从相对的、二元的角度看, 我不接受这点。 我看不到这点。 但从绝对、终极的角度, 没有这回事。
1:16:44 克:不,不是最终——我甚至不想 接受“最终”这个词。 我看到对立面是如何产生的, 在日常生活中,而不是在最后。 我很贪婪,这是事实。 我试图变得不贪婪, 这不是事实, 但我如果和事实共处, 我很贪婪, 那我现在就可以 实实在在地处理贪婪。 因此,并没有对立面。 先生,你知道 暴力和非暴力。 非暴力是 暴力的对立面, 是一个理想。 所以非暴力不是事实。 只有暴力才是事实。 对吗? 这样我就可以处理事实, 而不是处理非事实。
1:18:17 拉:那你的观点是什么?
1:18:18 克:我的观点是:哪怕在 日常生活中也不存在二元性。 这是那些 哲学家、知识分子编造的, 他们认为有对立面存在, 要解决对立。 乌托邦主义者,理想主义者。 事实是我很暴力, 仅此而已。 我来处理这个问题。 要处理暴力问题, 不要编造什么非暴力。
1:18:47 施:由此问题就是: 我接受我很暴力这个事实后, 现在我该怎样处理它
1:18:53 克:不是接受,这是事实。
1:18:55 施:……我看到了这个。
1:18:57 克:那我们就可以继续了, 我会告诉你。
1:18:59 施:问题是如何继续。
1:19:02 克:我们会由此继续。 但首先我必须看看 我做了什么。 我回避事实, 跑到非事实那里。 这是世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整个世界。 所以不要跑, 要与事实共处。 你能做到吗?
1:19:39 施:这是我们所受训练的一部分。 这是我学到的, 受到的训练的一部分。 正是这个问题。
1:19:46 克:对不起, 我不接受“训练”这个词。
1:19:48 施:嗯,正是这个 “你能做到吗”
1:19:52 克:我说你当然能做到。
1:19:54 施:……人们会这样做, 尽管他们通常不喜欢这样做。
1:19:59 克:就像看到一些危险的东西, 你说,“这很危险, 我不会靠近它”。 逃避事实是危险的。 就是这样。 你不逃走。 这不是说,你训练、 练习如何不逃走, 你就是不逃走。 我认为这种逃跑的做法是那些古鲁、 哲学家编造出来的。 对不起。
1:20:36 拉:不存在逃跑。 那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这么说是不对的。
1:20:43 克:不,先生。
1:20:46 拉:你无法逃离。
1:20:48 克:不,我是说,看。
1:20:51 拉:如果你看到的话, 这里就没有逃跑一说。
1:20:55 克:我是说,不要跑。 这样你就会看见。 啊,不,别跑, 这样你就会看见。 但我们说,“我看不见, 因为我陷在那里了”。
1:21:22 拉:现在我完全明白这个了, 你说的是什么, 你的观点,我看得很清楚。
1:21:31 克:所以,不存在二元性。
1:21:36 文:在哪儿?
1:21:37 克:现在,在日常生活里, 而不是最终。
1:21:43 拉:什么是二元性?
1:21:44 克:对立的事物。 暴力和非暴力。 你知道,整个印度 一直在倡导非暴力, 那纯粹是胡扯。 我们只有暴力, 让我来处理这个。 让人类来处理暴力,而 不是处理非暴力的理想。
1:22:13 拉:是的,当然这 完全是另外的问题, 你讲的这个。
1:22:19 克:不。
1:22:21 拉:我完全同意, 如果你看到事实,这就是事实, 我们必须处理这个。
1:22:27 克:所以不存在进步这回事。
1:22:33 拉:你可以以各种方式用这个词。
1:22:35 克:不,不是各种方式。
1:22:37 拉:这只是一个词。
1:22:38 克:不,先生,不,先生。 我们要是有理想, 实现这个理想就需要时间。 对吗? 因而我要向那个理想进化。
1:23:10 拉:所以?
1:23:13 克:所以没有理想。 只有事实。
1:23:22 拉:完全如此。 二者 有什么区别,理由是什么? 我们一致认为只有事实。
1:23:30 克:先生,这意味着 看事实是不需要时间的。
1:23:37 拉:绝对不需要。
1:23:40 克:所以如果 不需要时间的话, 我现在就可以看见了。
1:23:46 拉:当然可以。
1:23:48 克:你现在就可以看到。 你为什么没看到?
1:23:52 拉:你为什么没看到? 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1:23:54 克:不,不,不。
1:23:55 拉:是的。
1:23:56 克:不,不,不是另一个问题。
1:23:59 博:这是一回事。 你要是认真理解 时间是不必要的, 那么此刻你也许就可以 澄清整个问题。
1:24:10 拉:是的,这并不意味着 所有人都能做到, 而是有人能做到。
1:24:16 克:不。 我能看到,你就能看到。
1:24:22 拉:我不这么认为。 坦白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1:24:28 克:这不是 同不同意的问题,先生, 我不想争论这个问题, 所以没有 同不同意的问题。 但我们要是抱着各种理想, 脱离事实, 就需要时间来实现理想, 就需要进步。 我必须有知识才能进步。 所有这些都来了。 对吧? 那么你能放弃理想吗?
1:25:17 拉:有可能。
1:25:19 克:啊,不是“可能”! 你一用“可能”这个词, 就等于说时间是必要的了。
1:25:26 拉:我的意思是看到事实
1:25:29 克:现在就看,看一看,先生, ——抱歉, 我不是在搞专制—— 你一说有可能, 就回避了问题。
1:25:41 拉:我的意思是,我必须说 这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1:25:48 克:你怎么知道?
1:25:50 拉:这是事实。 这是事实。
1:25:53 克:不,我不接受这个说法。
1:25:55 施:我举个具体例子好吗? 我认为我们可能会就此 达成一致。 比方说,我站在高处 ——这是具体事实—— 我站在高高的跳板上跳水, 而我不会游泳, 人家说只管跳就行, 完全放松, 水会把你托起来。 这一点不假,我能做到。 没有什么阻止我, 只是我害怕往下跳。 我认为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认为就是这个问题。 当然我们都可以看到, 没有什么困难, 但我们有一种基本的恐惧, 使我们说不清楚 我们为什么回避事实。
1:26:47 克:对不起, 我谈的不是那个, 我们没有谈那个问题。 人意识到自己很贪婪, 为什么要虚构出非贪婪呢?
1:27:13 施:我不知道, 在我看来,这很明显, 如果我贪婪,那我就是很贪婪。
1:27:18 克:我们为什么制造对立面呢? 为什么? 所有宗教都要求 不能贪婪, 所有哲学家, 如果他们称职的话, 他们都讲不要贪婪 之类的话。 或者说,你要是贪婪, 就上不了天堂。 所以他们一直 利用传统、圣人, 整个这套东西, 来培养这种对立观念。 对吗? 所以我不接受这点。 我说这是一种逃避。
1:28:06 施:确实如此。 顶多走到半路。
1:28:11 克:这是逃避。 对吗?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1:28:16 施:没有解决。
1:28:18 克:没有。 因此,要处理这个问题, 就不要逃避。 我不能脚踩两只船。 我必须双脚都站在这儿。
1:28:34 施:双脚都在这儿,然后?
1:28:37 克:等等,不。一个比喻而已。 所以我没有对立面, 也就是时间、进步、 练习、尝试、成为, 等等这套东西。
1:28:52 施:于是我看到 我很贪婪、很暴力。
1:28:59 克:所以这要求 我们现在必须 探询一些完全不同的问题。
1:29:04 施:然后呢?
1:29:08 克:一个人如何 ——不是“如何”—— 一个人能否现在就摆脱贪婪? 就是这个问题。 不是等到最后。 你看,我不关心下辈子 贪不贪婪 ——谁在乎呢! —— 或者后天怎样, 我不感兴趣, 我想摆脱 悲伤、痛苦,现在。 所以我根本没有理想。 对吧,先生? 那我面对的就只有这个事实: 我很贪婪。 现在,我们讨论这个吗? 什么是贪婪? 这个 词本身有谴责的味道。 对吧,先生? 几百年来这个词 一直在我脑子里, “贪婪”这个词 会立即谴责这一事实。 1:30:21 我说“我贪婪”, 就已经谴责了贪婪。 对吗? 现在我能看着这个事实, 不受这个词及其所有暗示、 内容影响,不受 它包含的传统影响呢? 看着它。 你无法深入理解、感受贪婪, 也无法摆脱贪婪, 如果你受言辞束缚的话。 因此,我的整个存在都 在关注贪婪,它说: “好吧,我不想受语言束缚, 我不想用‘贪婪’这个字眼”。 对吗? 现在,这种感觉 是不是完全没有这个词, 完全脱离了“贪婪”这个词呢?
1:31:30 施:不,没有。
1:31:35 拉:没有任何文字。
1:31:40 克:不,不。
1:31:45 伊:请接着说。
1:31:51 克:那么, 我的脑子里装满了文字 并困于文字, 它能否不利用文字,直接 去看某些东西,比如贪婪呢?
1:32:11 拉:这是真正看到事实。
1:32:14 克:只有那时我才会看到事实。 只有那时我才会看到事实。
1:32:19 拉:是的,不用文字。
1:32:21 克:所以文字毫无价值。 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就是困难所在,先生。 我想要摆脱贪婪, 因为它存在于我的血液、 我的传统、 我的成长、教育中, 一切都说要摆脱 那个丑陋的东西。 所以我一直在 努力摆脱贪婪。 对吗? 谢天谢地, 我没受过这方面教育。 所以我说,好吧, 我只有事实, 事实是我很贪婪。 对吗? 我想了解那个词、 那种感觉的 本质和结构。 什么是贪婪? 这种感觉的本质是什么? 是记忆吗? 你明白吗,先生? 如果是记忆, 我正在以过去的记忆看着它, 看着现在的贪婪。 过去的记忆 已经在谴责贪婪。 我能不用过去的 记忆去看它吗?
1:34:05 拉:没错。
1:34:10 克:我会告诉你。 对吧,先生?
1:34:15 拉:是的,如果你能 看而不用……是的。
1:34:18 克:我会告诉你, 再稍微探询一下, 过去的记忆 谴责这种贪婪, 因而也会强化贪婪。 对吗? 如果这是新事物, 我就不会谴责它。 然而,它虽然是新的, 却让回忆、 记忆、经验弄成旧的了, 所以我就谴责它。 那么我可以不使用文字、 不用文字联想,直接去看吗? 那不需要纪律, 不需要练习, 不需要任何指导, 就是看, 我可以不用语言去看吗? 1:35:25 我能否看那棵树、 看女人、男人,看天、看鸟儿, 不使用语言,并弄个清楚呢? 但有人走过来 告诉我, “我告诉你怎么做”, 那我就迷失了。 我不知道 所有圣书讲的都是“怎样做”。 对不起。 所有古鲁, 所有主教、教皇、 整个帮派、 整个团伙。 那我们现在停下好吗?
1:36:11 纳:好,先生,我们现在停下。
1:36:14 克:天哪,我们谈了 一个半小时。
1:36:19 拉:这取决于你。 我很感兴趣, 一点也不累。
1:36:25 克:我们最好留到明天上午 和明天下午。 我们不能贪多!
1:36:34 拉:明天上午、下午我还有 几个问题想问您。

克:好的,先生。 我们讨论一下。
1:36:39

克:好的,先生。 我们讨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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