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里希那穆提（以下简称克）：灯光是不是太亮了点？ 我都快看不到你们了。 |
| 我其实也不知道要从哪里讲起， 因为我们有着如此多的问题， 而问题似乎仍在不断增长中， 而我们人类看起来好像也无法找到 任何的解决方案。 我们已经尝试过了很多的办法、体系和哲学， 我们也尝试过去跟从那些灵性领袖， 政治领袖， 我们总是试图去寻找一个公式， 寻找一条摆脱这种彻底混乱和痛苦的途径。 |
| 首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指出的是 我并不是在提供给你们某种哲学 ——除非这种哲学意味着对真理的爱， 而真理是一种无法被描述的东西， 描述的内容并不是那个事物本身。 而这种对真理的爱并不是某种很遥远的东西， 要领悟这种爱，并不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 也不需要去跟从某个特定的体系 或者接受任何信念或信仰， 要领悟这种爱，你需要有看清事物的能力， 没有任何扭曲地去看清事物。 只有那时，你才可能看到那个事实真相， ——‘事实真相（what is）’就是真理—— 然后你便可以去超越它。 |
| 所以，在这四次演讲中 ——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 我们将会去探究这个 关于观察和学习的问题， 然后去切实地看到那个事实真相， 然后看看我们的头脑和心灵 是否能够超越所有的混乱困惑 以及那些悲惨与痛苦 ——这些东西（混乱困惑、悲惨、痛苦） 都是我们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 |
| 你们大多数人——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 都是带着某种期望而来到这里的， 你们渴望得到一些刺激， 或者是为了寻求某种启示， 或者想要去追随某种新的方法或体系， 又或者因为演讲者是来自于某个遥远的国度——印度， 所以你们会抱有一些浪漫的想法， 希望能够以某种感情化的方式 来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 然而，演讲者并不是一个印度人 ——除了他有一本印度护照以外。 他并没有任何哲学思想， 他不是在进行什么传道活动， 他也不是为了让你去接受或否定， 同意或者反对。 我们是要一起去检视 内在和外在真正发生着的一切。 所以我们将会一起来分享它。 一起分享就是交流， 而我们却在交流这件事上费尽了力气。 一起分享某个问题 意味着我们必须要能够自由地去检视， 摆脱掉任何偏见，摆脱掉自身身份的局限 ——你是美国人，你是天主教徒， 你是新教徒，你是印度教徒， 你是政客，你是商人，你是科学家等等， 让我们一起自由地去观察，一起去分享， 共同来分享 事物的价值与意义。 这才是交流的含义——那就是分享。 因此，当我们一起去检视的时候， 你的头脑和演讲者的头脑都必须能够自由地去看， 不是去接受或者否定，而是非常仔细地去观察 这整件事情——如果你可以这样去做的话， 没有任何扭曲地去观察。 |
| 我们的头脑已经被扭曲了， 因为我们每天都过着支离破碎的生活， 我们是天主教徒、商人 科学家、人类学家、政治家， 你知道的，分裂、分裂、分裂， 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 我们都是支离破碎的人类。 然后我们通过某个碎片 来观察这整个关于存在的问题， 要么是通过智力的碎片，要么是通过情感的碎片， 要么就是完全置之不理， 接受事物原来的模样，然后按照老样子继续下去。 我们多多少少都希望通过时间， 通过外在的事件， 通过政治行动，通过组织机构， 来让各种事情变得正常、理智和健康。 但我恐怕这永远无法实现， 不管是通过完美的组织机构， 不管是多么官僚化的精心运作， 还是科学家们所提供的任何解决方案， 很显然都无法解决我们人类的问题。 |
| 无论你是生活在这个国家， 生活在欧洲、印度，还是生活在亚洲， 作为人类，我们有着共同的问题。 因为它们是共同的问题， 所以我们便能够交流。 共同的东西就可以拿来交流，拿来一起分享了。 因此你们必须要彻底消除掉所有那些 你们对于演讲者的印象， 也消除掉你们为自己所建立起来的特定的形象，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观察，真正地去了解， 全身心地投入，去解决那诸多的问题。 |
| 所以，从一开始的时候， 我们就应该非常清楚， 那就是我并没有在提供任何的解决方案， 或者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因为那样做就强调了权威。 而一旦有了权威，就必然会有恐惧、 竞争、模仿和遵从， 而这一切都否定了检视。 而我们必须非常仔细和踌躇地去检视 我们作为人类所拥有的那些奇特的问题， 不是作为科学家，不是作为政客， 不是作为商人或者劳工， 而是作为人类，我们身上存在的问题。 |
| 因为在我看来，我们必须要带来一场我们内在的， 心灵上的， 我们存在结构本身上的彻底革命。 如今，每一个人都在谈论着外在的革命， 那种物质上的革命， 集中起你全部的能量，去带来一场社会的变革， 人们总是从改变外在事物， 改变环境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 |
| 这位女士，会轮到你的， 你可以在演讲的最后问问题， 所以请耐心一些。 |
| 某人：请马上从楼梯上站起来。 |
| 克：我可以继续吗？ |
| 听众：可以。 |
| 某人：对不起，除非这些人站起来， 否则你不能继续。 |
| 克：怎么回事？ |
| 某人：是引座员，他不让人们坐在地上。 |
| 克：你们知道， 这并不是一场娱乐， 它不是智力娱乐，也不是灵性娱乐。 我们在谈论的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如果你们不严肃的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坐在那里，而我要坐在这里。 我指的并不是那种拉长脸的严肃， 或者所有这个词被赋予的独特含义。 这里的“严肃”就是指它的本义： 即变得认真， 去全神贯注地，全身心地， 竭尽所能地亲自去发现是否有一种解决方案， 一条途径，可以让我们摆脱所有那些疯狂、暴力与残忍。 |
| 这位女士，请听好。 |
| 所以，就如我们刚才说的， 我们有着诸多人类的问题， 而我们总是在谈论着要进行一场外在的革命 来改变社会的结构 ——要么是通过暴力的方式，要么是通过和平的手段。 而我们的问题要比这深刻得多， 它不仅仅在于社会的改变和环境的改变 ——不管这种改变是社会生态学上的， 经济上的，还是社会道德上的， 因为社会道德就是一种不道德。 因此，我们关心的是我们人类的问题， 因为我们实际上是什么样的， 这个社会就是什么样的。 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就是我们自己， 它取决于我们的关系，我们的行为， 我们的恐惧、快感和绝望， 取决于我们对心理上安全感和依赖的渴望。 所以，这个世界就是我们自己， 而我们就是这个世界。 要给这个世界带来一场根本性的革命， 我们需要改变的 不仅仅是环境。 |
| 然而越来越多的书籍、哲学和政客 ——恐怕也包括那些科学家们， 他们关心的都是如何去改变外在的世界。 很显然，极少有人关心 那种内在的根本性的革命。 因为如果我们不改变，如果我们已经腐败， 那么拥有一个完美的社会结构又有什么用？ 我们还是会腐化它。 我认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也是合乎逻辑的。 |
| 而我们却很容易忘记这一点， 因为我们觉得当我们改变了环境 ——就像那些共产主义者和其他人所做的一样—— 改变了 政治、经济与社会的结构， 那么人类便会让自己调整适应到那种结构中去。 他将会变得正直， 他会变得非暴力， 他将会去和平地生活， 所有这些试验之前都已经做过了 ——要么是通过强制的方式，要么是通过和平的方式。 然而很显然，几千年下来，人类仍旧是老样子： 贪婪、嫉妒、好斗、残忍、自我中心， 不断为这个世界增添各种各样的痛苦。 |
| 所以这个世界 ——既包括外在的世界，也包括内心的世界—— 就是我们自己， 是我们创造出了它。 你和这世界之间， 这个世界和我之间，并没有分隔。 我认为这是一个我们必须要彻底了解的基本事实， 那就是并不存在什么个体与群体， 并不存在一个与我们相分离的社会或者世界， 我们就是世界。 如果你检视一下自己的话， 你就会发现 现在的你是你们自己文化 与环境的产物 ——而这种文化与环境是你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或者是你们的祖父、祖母所创造出来的。 你就是过去的结果。 而我们并没有去改变整个过去， 改变我们过去的整个结构， 我们只想要改变外在的事物， 更好的浴室，登上月球去打高尔夫， 或者在月球上插一面丑陋的旗帜， 你们觉得自己的科学技术 是无比先进的。 也许它的确很先进， 然而它却无法解决我们的痛苦，我们的冲突， 我们心灵的极度迟钝， 以及爱与同情的彻底缺乏。 我们要看到“我们就是世界”这个事实， 不是把它作为一种理论， 不是把它作为一种让自己去调整适应的思辨的东西， 而是作为一种实际的事实。 我们就是我们所生活于其中的 那种我们自己所创造出来的文化的结果。 |
|
我们就是过去。
而如果你想过一种不同的生活 ——我们必须要以
一种完全不同的头脑和心灵去过不同的生活——
那么我们就必须了解我们自己，
不是依靠任何哲学家或者心理学家来了解自己，
而是了解自己的真实模样。
所以我们必须要去观察。
因此，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不要从理论上
或者智力上去接受
“你就是世界，这个世界就是你”这个事实，
是你通过自己实际的模样，
以及你与他人的关系，而创造出了那种文化，
所以你需要完全彻底地负责：
为战争负责，为痛苦负责，为社会的不公正负责，
为我们身边发生着的每一件事负责，
那些混乱，那些苦难。
但我们很显然并不想去面对它，
而这就是我们的困难之处。
我们是如此聪明狡猾地逃避了自己，
通过宗教，通过哲学，
通过娱乐——不管是宗教上的娱乐，
足球的娱乐，还是其他什么娱乐，
我们有着一个逃避的网络， 而我们是如此迅速地溜入到了它之中。
因为我们在逃避， 所以我们便会有很多的挫折沮丧。
而我们几乎快要去崇拜这种挫折沮丧了， 在这种挫折沮丧中，
我们创造出了各种文学作品、戏剧和艺术，
然而所有这些东西却根本无法解决我们人类的问题， 解决我们日常生活中的问题。
然而这才是我们所关心的东西，
至少这是演讲者所关心的东西，
我们不仅要去观察我们内心发生的事情，
也要给我们的内心
——包括我们的头脑，我们大脑细胞的结构，
以及我们的心灵——
带来一场彻底的、心理上的革命，
因为这才是唯一的革命，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革命。
如果仅仅只是物质上的革命， 它是非常原始的，
他会伤害和摧毁人类，
你们打着创建美好社会的旗号。
你们屠杀人类，为的是带来一个美好的社会，
这是多么自相矛盾，多么愚蠢。
而我们却接受了它，
默默地，或者激进地接受了它。
我们接受了这种哲 学： 即我们必须首先改变外在的东西， 然后我们人类就会像无数猴子一样，去遵从 那些既定的模式 ——那些由聪明的人 或经济学家所建立起来的模式。 |
| 所以我认为，从一开始的时候， 如果我可以再次重复一遍的话， 那就是我们必须要认识到这一点 ——不是口头上认识， 不是理论上认识，而是真正地看到它， 就像你知道自己饿了一样—— 即“你就是这个世界，而世界就是你”。 要是你能真正地看到这一点， 这将会是一个人身上所能发生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那时你就会变得完全彻底地负责， 不仅是在你的人际关系中， 也包括在你和自然的关系中， 我们破坏自然，屠杀动物。 |
| 前几天， 某人（指克自己）在电视上看到了海豹幼仔被屠杀的景象， 我听到了海豹幼仔的哭泣。 你们这里是基督教的世界， 宣扬爱和仁慈，高谈和平， 然而却在屠杀着这些可怜的家伙， 然后将它们的毛皮穿在自己身上， 或者以其他什么方式来处理它们。 如今已经是20世纪了， 而你们被认为是“文明的、有知识的”人。 我把这一切留给你们自己去思考。 |
| 所以，当我们切实地意识到自己的真实现状， 我们就必须要去观察这份醒悟， 如果你没有小心地、 仔细地去检视过某个东西， 那么你是无法意识到它的。 而要去检视——就如我们之前所说的—— 就必须没有扭曲。 然而扭曲将会不可避免地出现， 因为你身上存在分裂， 你身上的某个部分 ——这个部分仍旧是一个碎片—— 它在宽恕或者谴责你所观察的对象。 当你身上的某个部分去观察所有其他的碎片时， 那个部分就会假装成权威，去改正其他的碎片， 那个权威会保留或维持那些碎片。 所以就产生了矛盾 ——那个假装权威的碎片与其他碎片之间的矛盾， 那个假装权威的碎片在辩护、谴责、 解释与合理化。 而只要我们内心还是存在这种碎片 ——它的确存在着，不仅存在于意识层面， 也存在于我们的内心的最深处， 这些碎片，这种支离破碎， 并不只是我们所生活于其中的文化的结果 ——这是一个专业化分工的世界， 它也存在于我们内心深处， 我们都是支离破碎的人类。 当我们看到这个真相：即我就是这个世界， 我们所生活于其中的文化， 它就是我们自己所创造出来的文化， 它是我们经由自己的活动、行为、思想、信仰、 国籍和宗教划分所创造出来的， 当我们看到这一点， 那么我们就需要去学习如何观察了。 因为我们所看到的东西并不是静态的， 它并不是某种固定的、 不变的、死亡的事物，它是一个鲜活的东西。 而我们在观察这个鲜活之物 ——这个鲜活之物就是你自己—— 观察你所有的矛盾、困惑、 内疚、悲惨、苦恼、痛苦， 这些全都是活生生的东西。 而我们是用过去的眼睛在观察着这个鲜活的事物。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亲自观察过它。 因为我们是生活在过去之中的， 我们也许会谈论永恒的当下，或者此时此刻， 但那仅仅是一种猜测性的想法， 是那些聪明机智的家伙所提出来的， 然而事实上，我们都是活在过去中的， 我们就是过去。 这同样也是一个事实。 你们是基督教徒、印度教徒， 你们是数千年以来传道的结果。 |
| 谢谢你，先生。 这主意不错。 |
| 我们刚才说了， 我们就是那些宣传活动的产物， 我们就是从小以来被教导的那些东西的产物 ——要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 所以我们必须要了解过去。 过去、现在和未来，它们也是一种碎片。 而我们在预测 ——就像那些科学家们所做的那样—— 过2000年以后社会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是2000年以后， 是40年以后，50年以后，或者90年以后， 未来将会怎样。 他们已经完美地设计出了未来的样子 ——当然只是科学技术方面的。 而你们都很清楚，未来就是你们现在的模样。 而你们现在的模样正是你们过去模样的结果。 而如果不了解你们过去的情况 并且带来一次根本性的改变 ——改变你的过去，改变你的真实现状—— 时间将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
| 然而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欺骗之一： 即时间 ——时间是另一个碎片—— 将以某种方式，通过某些奇迹般的活动， 造就出最非凡的人类。 |
| 外在而言， 你们也许会有更长的寿命， 你们也许会有更好的污水下水道系统， 更干净的城市，空气不受污染。 你们可以用科学技术制造出所有这些东西， 这的确需要时间， 然而要带来那种我们内心巨大的改变 和彻底的革命，是否也真的需要时间？ 而我们必须要去探究这个问题， 我们马上就会来探究它了： 即时间、思想和碎片， 它们是否能改变人类的头脑， 头脑已经受到了制约， 大脑细胞中蕴含着过去、记忆、经验， 以及上千年的知识。 我们必须要去了解这一切， 而要去了解它，我们就必须真正地投身于它。 |
| 它并不是你一个下午就能了解的东西， 因为你没有什么更好的事情可做， 于是你过来了，坐在这里，希望用手去紧握住 所有的生命之风。 然而，你需要的是付出你的生命、 你的心灵、 你的整个存在去了解它。 因为这是你自己的生活， 而如果我们不了解它的话， 无论你花多少时间精力去寻找涅槃、狂喜 和正直的行为，它们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
| 所以这就是我们首先需要问的问题之一， 也就是，是否头脑 ——头脑就是过去的产物， 它是上千年时间和演变进化的产物—— 当头脑面对着某种巨大的危机时 ——不仅是外在世界的危机，也包括我们生活中的危机， 我们关系中的危机，我们生活方式中的危机—— 它（头脑）是否可以真正地去回应这种危机。 不是作为一个碎片，去一点一点地回应它， 而是完全地、彻底地去回应它， 这样我们的生活中便不会有任何冲突， 也不会有任何战争， 从我们出生那一刻起直到我们死去， 一直都有着持续不断的斗争、 痛苦、恐惧、焦虑和绝望。 |
|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必须去检视 我们的头脑 ——也就是思想， 那种才智。 智力 很显然是每一个人带着极大的热情去崇拜的东西， 智力就是我们用以检视的工具。 智力 就是积累起来的知识和经验， 上千年的苦苦寻觅， 寻觅一条能够摆脱痛苦和困惑的途径， 我们认为这种智力可以去解决问题， 或者有能力去检视和超越。 也就是说，智力就是知识 ——不管它是被正确地使用还是错误地使用， 智力就代表着那种去批判、去观察、 去检视、去合理化的能力 ——不管它（批判、观察、检视、合理化）是理智的还是病态的， 逻辑的还是不合逻辑的， 那种智力就代表着那种客观观察的能力。 然而智力只是我们整体的一部分而已， 不是吗？ 我们不只是靠智性而活的， 我们的生活也要依赖于我们的感受， 依赖于我们的爱、快乐和痛苦。 所以，当智力成为了思想的象征， 并且掌管了我们的生活时， 它就会在我们的生活中制造出极大的矛盾。 |
| 我们的生活是一个综合性的整体， 它是一种身心的反应， 既包括心灵的反应， 也包括了头脑思想， 而头脑在寻找某种超越自身之外的事物， 我们就是所有这一切， 人是一个综合性的整体， 不是只有智力，也不是只有情感， 或者否定智力， 只生活在泛滥的感情中。 |
| 所以，我们必须要了解我们内心的这种矛盾， 它也就是时间的矛盾， 昨天、今天和明天， 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们利用时间来作为解决我们成千上万问题的手段， 而知识，那种人类已经积累了上千年 并且依赖于它的知识， 这种知识就是过去。 所以，它就是我们的过去， 知识就是过去， 并不存在什么当下的知识。 我们是在彼此交流着吗？ |
| 听众：是的。 |
| 克：我不会再一遍遍地问 “我们是否在彼此交流着？ ”这种问题了 我只想问一遍，然后就把它忘记。 要是你不和演讲者产生交流， 而演讲者也没有与你产生交流 ——这里交流的意思是 一起分享我们正在谈论的这些问题—— 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演讲者将会尽可能清晰地、逻辑地、 理智地去传达他的意思， 如果你想要分享它，那就分享它。 而如果你不去分享它，这也没问题。 因为这并不是一次传道， 而这正是它的美丽所在。 这里并没有什么要让你去确信或者相信的东西， 或者让你把一套新的理念带回家。 理念就好像是不孕不育妇女的孩子。 是的，先生，你笑了， 但你们都是依靠理念而生活的。 对你们来说，理念是生活中最最重要的东西， 理念不仅仅是拼凑起来的文字， 理念是思想所拼凑起来的一个观念， 一个准则，一个概念。 也就是说，当你看一下自己所做的事情， （你会发现）你是生活在过去中的， 你的整个头脑，你的知识， 你的大脑细胞，你持有的形象， 一切都是过去的，而你也活在未来之中， 某个理想，某种概念，信仰某些东西。 所以，去看看时间——时间即过去——是如何 划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 而你们却一直在奔向未来， 试图忘掉过去。 然而你们的根源，你们的存在， 你们全部的思考过程都是根植于过去的。 而你们并没有去了解这些深层次的根源 ——即你们自己—— 而是试图在未来创造出一个无比美好的社会。 |
| 前几天，有人在谈论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技术爆炸的时代， 科学技术将会如何创造出一个崭新的社会。 毫无疑问，它将会创造出一个新的社会， 但我们人类还是会和从前一样， 一万年以来，人类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要是我们不改变的话， 我们就会处于更多的矛盾冲突中， 陷入于更深的痛苦之中， 而我们人类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很可怕。 |
| 所以，我们要一起来观察一下这个问题： 即头脑已经被时间， 被经验所制约， 它被自己从经验中所获得的知识所制约， 被宗教所制约着去相信一些东西，和不相信一些东西， 天主教徒、新教徒， 以及新教之中无数的分类， 印度教徒、穆斯林， 所有那些正在世界上发生着的荒唐事，一场闹剧。 我们被过去，被各种宣传所制约， 我们就是所有这些东西的产物， 我们是否觉察到了这一点？ |
| 这是第一个问题： 那就是觉察到我们的过去和我们的局限。 “觉察”这个词的意思是很简单的， 不要把它变复杂了。 不要跑去缅甸，或者进入某个寺院里， 花费你的余生去学习什么是“觉察”。 去练习“觉察”， “觉察”就是你们最近学到的行话和陈词滥调之一。 你只需要去觉察，觉察到那朵玫瑰花的颜色， 觉察到那个给你递水的人， 觉察你的邻居， 觉察到这个大厅的颜色和大小， 觉察到你周围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些肮脏、那些污垢、那些贫穷， 那些人类所创造出来的丑陋之物， 你周围的那些无情残忍的事情， 去觉察它们，去意识到它们。 |
| 现在，困难就出现了。 你可以去觉察 ——这是相当简单的—— 觉察你周围的环境， 比如当你走在满是尘埃污垢的大街上时， 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纽约市的情况。 只是去觉察。 那么，当你觉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请跟上我的思路， 它是很简单的，你可以自己去做一下，它很容易。 我们是在一起分享着这件事情， 我并不是你们的古鲁。 你们明白吗？ 我是在与你们分享它， 由此我们便可以一起踏上这段旅程。 我并不是在指引你们。 感谢上帝，你们并不是我的追随者， 否则，你们将会摧毁我，而我也会毁掉你们。 这里没有老师， 只有你：你既是老师，也是弟子。 所以你同时成为了观察者和学习者。 于是你一口气扔掉了所有的古鲁， 所有的跟从，所有灵性上的权威。 不是那种警察的权威， 也不是法律的权威， 因为要改变法律 ——改变现存的法律， 你必须首先改变你自己。 我们想要改变外在的法律 ——这种法律是你们 经由你们的偏见、贪婪、贪财， 和追寻安全感的渴望而制定出来的， 而你们想要改变这些法律， 却不改变你们自己。 你们想要拥有世界的和平。 没有战争，不再有越战（越南战争）， 然而，因为你们内心都充满着战争， 所以你们也注定会制造出战争。 |
| 因此，你们要去觉察， 不仅去觉察外在的事物， 觉察云朵， 觉察树木的美 和快速飞过的鸟儿， 觉察水面的光泽， 去觉察这些东西是十分容易的， 因为它完全不会触及到你， 因为它是某种外在的东西， 远离你的东西。 然而要觉察自己，我们就会开始遇到困难。 当你觉察到真实的自己时， 你会说，我不喜欢这个样子，这太丑陋了， 那样子才是美的， 所以我要保持这个，扔掉那个， 你在选择，你在合理化， 你在谴责、辩解、比较。 然而在那种比较、辩解和谴责的状态中， 你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 你并没有在觉察， 你觉察到的是那个形象， 这个形象是你经由过去而带来的， 而你通过这个形象来观察此刻， 由此便产生了扭曲。 这一点清楚了吗？ 抱歉，我是无法去问“你们有没有清楚？”的， 因为这取决于你们自己。 |
| 让我换种说法来重复一下它吧。 当你观察一棵树，一只鸟儿或者云朵的光泽时， 如果你真的去观察一下它们的话， 你会发现你立即就把它们转化为文字了， 你会去命名它： 那是一朵美丽的云彩。 你会想要为它写一首诗 ——如果你喜爱写诗这种方式的话， 你想要去把它告诉别人。 而把它文字化就是一种分心， 因为那时你并没有在看。 那种语言文字化的东西只是 你昨天看到的云朵的意象而已， 而那个意象会投射在你和真实的云朵之间。 所以你是通过文字的屏障， 通过知识的屏障， 通过昨日记忆的屏障在看那个云朵。 因此你并没有真正地、完全地觉察到那个东西。 同样的道理， 要观察我们内在发生着的事情， 要保持觉察，而没有任何选择的行动， 这就是我们的困难所在， 因为当你通过过去的形象来观察事物时， 你就在你的观察中制造出了一种分裂， 一种观察者与被观察物之间的分裂。 我希望当我们谈话的时候， 你就在做着这件事。 那就是分享它。 不要等到回家以后，再去思考它， 那样你就不是在分享它了。 你要在聆听的时候，真正地这样去做。 这就是分享， 这就是分享的美丽之处， 不是把某些东西放在你的口袋里带回家， 然后再谈论它。 也就是说，你要去觉察， 去觉察你内在真正发生着的事情， 不是根据任何人的意见观点来觉察， 而是在这种无选择的觉察中，去观察 实际发生的事情。 这意味着头脑没有在谴责，也没有在命名它， 而仅仅只是观察。 比如说，我觉察到我是暴力的， 这种暴力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 表现在性生活中， 表现在我的讲话中，我的手势中， 以及我对待生活的态度中， 那种暴力，那种分离孤立的倾向。 而暴力同样也是我自己恐惧的产物， 我觉察到了我身上的暴力。 然后，当我觉察到它的时候， 我就会对自己说：我是暴力的， 或者我是嫉妒的，或者我是贪婪的。 然而，当你命名它， 或者当你透过语言文字来看待它的时候 ——语言文字就是过去。 所以，当你用过去的眼睛来观察它时， 你就会加强那个你称之为“暴力”的东西， 因为你将实际正在发生的事与过去联系起来了， 而过去多多少少是我们所拥有的坚实稳固的东西。 因此，当我们给暴力和愤怒命名以后， 我们就增强了我们已有的关于愤怒的知识。 因此我们并没有重新地、崭新地去看它， 所以你是带着 被过去所扭曲的双眼在看它。 我可以继续吗？ |
| 听众：可以。 |
| 克：所以，过去会作为一种知识 不断地干扰当下。 你曾经侮辱过我，或者称赞过我， 这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一道印记。 这就是知识。 所以当我遇见你时，我会把你判定为我的朋友， 或者我的敌人， 而这种判断来自于过去所发生的那些事情。 因此我总是带着知识在面对生活， 面对生活这种非凡的运动， 而知识，它就是过去。 知识就是过去。 然而知识也是必需的。 否则的话，你就不知道怎么从这里回到自己家了， 否则的话，你就将无法认出 ——如果你想这样做的话—— 你的丈夫或你的妻子了。 你将无法去演讲，去阅读，也无法去工作， 无论是技术上的工作，还是其他什么工作。 所以你必须要有数量惊人的知识， 然而，你也看到了它的危险， 这种知识是如何造成 观察者和被观察物之间的分裂的。 我很抱歉总是在不断地改变措词， 我必须， 我不能再继续重复那些老东西了。 也就是说， 我们看着一棵树， 在看那棵树的过程中， 就会存在一个树的形象， 关于那棵树的植物学上的知识， 对这棵树的喜欢与厌恶， 或者如果你是一个木材商人， 那么你看到的就是利润， 你有着一个关于那棵树的形象。 由此那个形象就成为了夹在你和树之间的， 造成分裂的因素， 那意味着你和那棵树之间存在着一段距离， 既包括空间上的距离，也包括时间上的距离。 现在来看，当没有了形象时， 那么你就会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来观察那棵树了， 那时你就不会把自己认同于那棵树了， 因为你是不可能变成那棵树的， 那将是非常荒谬的， 然后，你与树之间的空间上的差异就消失了， 你与树之间的距离消失了， 而你看那棵树就会变得好像你没看见过树一样 ——好像你一生中从未见过树一样。 那种树叶的美，那种枝条的曲线， 树的光亮，树的形状， 这一切是如此具有生命活力。 |
| 然而，当你观察自己时， 不只是梳头发的时候在镜子里观察自己， 也包括观察你的内心， 你是带着已有的，关于自身的认识在观察自己。 那种你所拥有的关于你自己的形象， 我必须要怎样，我必须不能怎样， 我应该成为什么，我不应该成为什么， 我以后将会变得不一样， 这整个“变成”的运动 就是知识的产物。 经由那种知识，你拥有了关于自己的形象。 所以，当你观察自己时， 你是通过那些形象来看的 ——那些形象就是过去， 因此你并没有在真正地看。 而我想说，没有选择的觉察就是去观察， 而没有一个观察者 ——观察者就是过去， 就是形象的制造者。 没什么问题吧？ 我可以继续吗？ |
| 听众：可以。 |
| 克：请听好， 因为如果你知道如何聆听， 你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你并不需要去做什么事， 你并不需要“努力”去聆听， 你也不需要努力去改变。 如果后面有时间的话，我们将会来探讨它： 即改变的必要性，是否可能改变， 以及如何实现改变。 |
| 但现在，请你们聆听。 我并不认为我们曾经聆听过， 因为当我们听的时候，我们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东西。 或者我们会说， 我并不喜欢他所讲的东西， 或者拿他所讲的东西和其他东西作比较。 你是否曾经聆听过你的妻子或者你的丈夫呢？ 请不要笑，这是在浪费时间，不要这样做。 鼓掌同样也是浪费时间，它是在浪费你们的能量， 请不要鼓掌。 如果一定要鼓掌，当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再鼓掌， 这样会更好一些。 你是否曾经聆听过， 真正地聆听过？ 那意味着过去不在了。 也就是说，你妻子的过去（消失了） ——她曾经唠叨不停，横行霸道， 或者你丈夫总是高高在上，在寻求着权力， 等等，这些我们无需再展开了， 在那个被称之为“婚姻”的可怕事物中， 这一切事情都在发生着。 而你要去聆听，而不带着那些过去。 那样你就会建立起一种截然不同的关系。 那时你们的关系就不再是两个形象之间的关系 ——你所持有的关于妻子的形象，或者她所持有的关于你的形象。 你们现在的关系是两个形象之间的关系， 所以它根本就不算是关系。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探究过关系的问题， 看看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你去办公室上班， 办公室里问题一大堆， 你野心勃勃， 你忍受着来自老板的侮辱，内心感到恐惧， 你出门在外 ——我不知道有多少个小时—— 与你的妻子或者女朋友分开， 而女人和女孩同样也有着她们自己的问题， 她们自己的痛苦、困惑、 野心、琐碎、 卑劣，等等这些。 你回到了家， 然后你和她上床了，而这就是你们的关系。 你是孤立的，而她也是孤立的， 然后你们希望能够在性生活中找到某种关系， 你们把它称为“结合”——这是对我家人的爱。 |
| 而现在，我们需要去了解这一切事情， 因为要带来一个截然不同的社会， 它意味着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完全不同的关系， 你和妻子的关系，你和邻居的关系。 而如果你们的关系是建立在过去之上的： 那些记忆、侮辱、唠叨， 所有这些过去的东西，你心中的关于对方的形象， 丑陋或美丽，疯狂的，失去理性的或者扭曲的（形象）， 那么你们就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要去觉察这一切， 不只是偶尔的， 而是一直保持觉察， 从而避免再建立起一个形象。 我马上就会向你们解释它， 我会来探究它。 在已经建立起形象的情况下，要如何摆脱它， 从而不再建立起形象。 你们明白我的问题了吗？ 让我们继续吧。 |
| 来看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恭维了我。 这种恭维令人愉快， 而它在我的头脑中，在我的大脑细胞中留下了一个印记， 于是一个形象立即就被建立起来了： 即你是我的朋友，我喜欢你， 因为你恭维了我，或者奉承了我。 而如果你侮辱了我： 那同样也会留下一个印记。 它留下了一个形象： 即你不是我的朋友。 这是一个事实，不是吗？ 这种事情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真实发生着， 我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你很美丽，你并不美丽， 你很聪明， 不断地建立起各种形象。 现在来看，当我被恭维时， 在那个被恭维的瞬间，保持完全的觉察， 既不接受那种恭维，也不拒绝它， 只是去观察它，观察我产生了怎样的反应。 当你如此彻底专注地去观察时， 那么便不会有扭曲，也不会建立起形象了。 现在，你可以在我讲它的时候就这样去做， 然后你就会明白了。 这是一种很简单的现象， 不要把它复杂化了。 留心注意，保持觉察 ——在受到侮辱或恭维的那一刻这样去做。 在那一刻，并没有选择， 由此便不会建立起形象。 那时，你每次遇见一个人都会如若初见。 那才是真正的纯真。 “纯真”这个词的意思是一颗不会受伤的心灵。 因为大多数人从小开始就一直受到伤害， 被母亲或父亲所伤害，被学校伤害，被老师所伤害， 不断地受到伤害。 而这些伤害就成为了各种形式的知识。 而我们一直背负着它们，直到死去， 我们把它们作为记忆而背负着它们， 而记忆就是过去。 而时间并不能化解它们， 时间只会加强它们， 然而，如果你觉察到这整个的运动 ——即过去化为了形象与知识， 那么你的头脑就不会记录下任何侮辱， 任何伤害了。 由此你与他人的关系 就会经历一场彻底的革命。 因为我们是彼此相连的 ——我们和生活在越南的人， 和生活在印度、欧洲、这里或者中国的人（彼此相连）， 我们彼此联系着，因为我们都是人类。 而如果我们把自己孤立起来 ——用我们持有的形象， 用那些伤害、痛苦、快乐、恐惧， 以及那种可怕的，充满竞争态度和野心的驱动力 来孤立自己的话 ——在这个不幸的国家里，人们是如此鼓励它—— 那么关系就会变成一种折磨， 那时你们的关系就不再是真正鲜活的美丽瞬间， 而只是过去。 所以，我们必须要觉察到这整个的过去的运动， 不仅仅是在意识层面上，也包括在深层的意识中。 |
| 我想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
| 回答：还有十分钟。 |
| 克：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因为我们正生活在过去中， 带着无数世纪以来我们所获得的知识在生活。 而这些知识正在摧毁着我们， 因为那种知识分隔了人类，分裂了人类， 那种知识划分出了穆斯林、印度教徒、 基督教徒等等， 天主教徒和新教徒， 它划分出了不同的国家， 所有这些都是建立在过去之上的。 而要了解这个关于过去的巨大的问题， 我们不仅要了解关于表面事物的知识 ——我们已经很随意简单地检视过了它—— 同样也要了解那种深层的 潜意识 ——如果我可以使用这个非常通俗的词的话—— 那种一直被压抑在我们内心深处的知识， 我们也需要去了解关于它（潜意识）的一切。 因为我们意识到知识是必需的， 它是必不可少的，否则的话你做不了任何事情， 但我们同样也意识到，那就是知识 也是带来关系中的扭曲的因素之一。 而关系是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否则的话，我们就无法和平地生活， 否则的话，我们就无法知道什么是爱。 所以，关系就是产生联系， 不是两个形象之间的联系 ——形象就是过去—— 真正的联系意味着没有一个 在关系中建立形象的中心。 |
| 我恐怕现在时间已经太晚了， 没时间去探讨 关于如何观察潜意识的问题了， 如何揭示出潜意识的全部内容， 不是去分析它，而是让它暴露出来。 我们必须要非常非常仔细地去探究它。 也许我们可以在明天下午做这件事， 但现在是不行了。 好了，我们还剩下几分钟时间， 你们是不是想要问问题。 |
| 你们想要问问题吗？ |
| 回答：想。 |
| 克：请稍等一下，在你们问我问题之前， 我想先谈一谈“问问题”这件事。 首先，你们为什么要问问题？ 这并不是说你们不应该问问题， 你们必须要问， 问各种问题，去怀疑每一样东西。 但是你必须要掌控好这种怀疑， 什么时候去怀疑，什么时候不要怀疑。 而当你问了一个问题以后， 你是否在期待着演讲者来回答这个问题， 还是说你也在向自己问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会一起来回答它？ 因为当你提出问题的那一刻， 答案就已经包含在问题中了。 如果我们知道如何去观察那个问题， 答案就已经在那儿了。 所以我们需要牢记于心的是， 当你问问题时， 你不仅要问出正确的问题 ——这并不表示演讲者在阻止你们 问问题—— 此外，在问出了正确的问题以后， 那个问题背后也会存在一种深度， 因为正确的问题蕴含着惊人的深度。 而那些浅薄表面的问题则是错误的问题， 因为它是非常肤浅的。 所以当你问问题的时候，你需要对此有所意识。 在问问题的时候，你也是在向自己揭示出自己。 要是这一点已经明白了，那就向我开炮吧。 |
| 问：先生，我想请问一下， 一个并不是真正爱他自己的人， 还应该试图去帮助别人去爱他们自己吗？ 或者说，我们是否应该试图去帮助别人？ |
| 克：我们是否应该去帮助别人。 我想知道你所说的帮助别人是什么意思。 医生可以帮助你 ——如果他是一个好医生， 或者一个好营养医师的话， 路标也会指明方向，告诉你如何达到某个地点， 他们都能帮助你，不是吗？ 然而当你假设自己可以帮助别人的时候， 你就已经让自己处于某种“地位”了， 因此那种“地位”就会演变成权威， 由此你便摧毁了所有的谦卑感。 “帮助”就如同路边花朵的香味， 它就在那儿， 那种芬芳、那种色彩、那种美， 它静静地开花， 它就在那里，如果你想要去闻一下， 那就去闻一下， 如果你不想闻，那就不要闻。 这就是帮助。 如果你有一些可以给予的东西， 那就去给予，但你并不知道自己在给予。 对吗？ |
| 问：吉度，我们想问你一个问题， 毫无疑问， 你肯定认为自己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那么你是怎么看待佛陀的？ |
| 克：毫无疑问，你会把自己视为一个伟大的人， 那么你是如何看待佛陀的呢。 佛陀， 他是一位宗教导师， 生活在公元前五世纪的印度。 首先，我根本不关心我自己 究竟是伟大还是渺小， 这是我的真心话。 不过这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而你问我：“你觉得佛陀怎么样？ ” 我从来不去想佛陀是怎么样的， 因为思想是无法进入了悟的领域的。 当有了爱时，思想就不复存在了。 当有了爱，当有了那种心灵的境界， 当思想不再运作时， 就不会有比较了。 |
| 问：能不能来谈一下“分心”？ |
| 克：能不能来谈一下“分心”。 |
| 问：比方说你在听某个人讲话， 这时候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 于是这两种声音就会产生冲突。 而你说，我们应该“没有选择”， 然而，头脑难道不会去 |
| 克：好的，我已经明白了你的问题。 分心。 你为什么要把它称为“分心”呢？ 你想要聆听某人所说的话， 你听了两分钟，或者一分钟，或者一秒钟， 然后你就开小差了。 但你为什么要把它称为“分心”呢？ 你为什么要去比较， 说：这个我喜欢听，而那个我不想听？ 现在来看，如果你这么说了， 这就是一种分心， 你已经处于冲突之中了， 不是吗？ 我想要聆听你，聆听你所说的东西， 我聚精会神地听了你几分钟。 然后我的思想无法再保持专注，它去了别的地方。 我不会把这称为“分心”。 我会说，好吧，它（思想）去了别的地方， 我会想要搞清楚：为什么它会离开，往那个方向去。 我感兴趣的并不是那种集中固定的注意力， 而是注意力本身， 不管它是聆听你话语的注意力， 还是那种让我开小差的注意力。 我在留意那个被称为“分心”的事物， 而这并不是一种分心。 如果你在留意，那么就不会有分心。 你明白了吗？ 只有那个没有保持完全注意的头脑， 这样的头脑才会开小差。 然后，在开小差了以后， 你说：我要如何才能恢复注意力？ 于是便有了一场战斗。 所以去注意对方所说的东西， 也要注意到你的头脑何时开小差了。 要点在于保持注意， 然后你就不会有冲突了。 我们所能犯的最大的罪 就是让自己的内心产生冲突， 因为内心的冲突会在外部世界中表现出来， 它会表现为憎恨、嫉妒、厌烦、侵略性、残忍和杀戮。 而要找到一种 没有任何冲突的生活方式， 就是要去过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也许我们明天可以来探讨它。 |
| 问：先生，我发现自己一直都充满了恐惧， 比如说我试图去面对我自己， 我试图去面对你所说的东西， 试着去更充分完全地生活， 但我发现过去总是在干扰着我， 我感到十分害怕，而不敢去观察我自己和我的生活。 |
| 克：我恐怕并没有明白你的问题。 有人明白吗？ 思想带来了干扰，是这个问题吗？ |
| 回答：恐惧造就了思想。 |
| 克：恐惧，思想和恐惧都会带来干扰。 你知道，对于这两个东西 ——思想和恐惧， 我们必须要非常非常深入地去探究它。 我们明天再来谈它吧，可以吗？ 因为它不是一个简单的东西， 让你可以随随便便地说： 好吧，那就扔掉思想或者扔掉恐惧， 那样就太蠢了， 我们必须要去了解这整个的关于恐惧的问题。 我们必须要去探究它， 思想是什么？ 为什么思想在我们的生活中 会变得如此至关重要？ 思想应有的位置是什么？ 而我们不可能只用区区几分钟时间来讨论或者探讨它。 所以我们是否可以明天再来讨论它？ 好吗？ 我想最好还是到此为止吧，你们觉得呢？ 因为我知道你们七点半的时候要用这个礼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