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希那穆提 - 毫无动机地去结束掉一个事物

OJ83T3 - 毫无动机地去结束掉一个事物
第三次公开演讲
美国，欧亥
1983年5月21日

0:51 克里希那穆提（以下简称“克”）：我们可以接着我们上周日中断的地方继续讲下去吗？我们之前说过：这并不是一次关于任何特定主题的讲课，想要教授或告知你们一些东西。它也不是某种由演讲者所激发的娱乐活动；也不是一种思维智性上的探索 ——去探究各种形式的理论、概念和理想，而是我们要一起踏上旅程，不是演讲者踏上了旅程，然后告知你们关于这次旅程的内容，而是我们作为朋友，一起踏上这段无比漫长的、探索人类局限性的旅途。 2:16 为什么人类人类据说已经进化了有一百万年左右的时间，但他们仍然和从前一样：暴力、原始、分裂、彼此战争、感到害怕、不安全，等等，还有痛苦。很显然，时间 ——那种作为“进化”的时间—— 它并没有解决我们人类的各种问题。问题正在不断地增长 ——而不是减少。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3:06 我们有着各种类别的领袖们 ——宗教领袖、政治领袖、社会领袖等等。我们还有着各种形式的机构和组织、基金会和论坛。但它们也丝毫没有带来人类根本性的改变。而当我们一起…… 毫无偏见地、没有任何结论地去观察全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人类的饥饿问题、不安全、混乱困惑，以及由战争、由各种形式的宗教与国家的分裂等等所带来的人类的巨大痛苦。我们在科学技术上已经有了惊人的进步 ——在过去的一百年中。 4:23 在这个领域中，思想发挥出了近乎无限的能力。然而在心理层面、内在层面、内心深处，我们仍然和以前差不多 ——我们依然很原始。所以这是一种不平衡的进化；在这个过程中，思想带来了非凡的外在物质上的成果 ——通讯技术、各种交通运输工具，等等这些。然而思想同样也创造出了世界上的各种分裂 ——宗教的分裂、种族的分裂，等等。而我们说：当有了分裂，就必定会有冲突与战争。我们已经相当充分地讨论过了这一点。

5:30 然后我们还讨论了「关系」。我们正在一起踏上这段旅程，演讲者并不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正在一起踏上旅程，我们一起思考、观察、审视不只是我们外在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我们身外所发生的事，同样也包括我们内在、我们心理上所发生的事情，我们整个内心世界中正在发生进行着的事情。我们正一起踏上这段旅程。所以拜托了，如果允许某人时常重复一下它的话：那就是在今天以及明天的演讲中，我们要我们要一起踏上旅程：它不是一段思维智力上的、口头文字上的、意识形态上的旅程，而是切实地去观察事实，观察实际正在发生的事情。 6:48 所以，我们已经讨论了「关系」 ——关系在生活中是多么的重要。没有正确的关系，我们就必定会有冲突 ——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冲突，也包括这个世界上的冲突，因为内心世界总是会战胜规章、条例和命令所设定的那些外在的东西，「内在」总是会战胜「外在」。这同样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就如我们在共产主义、极权主义的世界中所看到的那样。

7:32 此外，上周日我们还非常认真仔细地探讨了关于「恐惧」的问题。不是恐惧的各种细枝末节或者说是恐惧的各种表现。我们有着很多很多不同形式的恐惧。但我们正在一起检视、询问、怀疑、质疑那个造成恐惧的根源，恐惧的起因是什么。当存在着一个起因，那我们就能够去发现它，然后那个「起因」就会结束了 ——如果你是心智健全的人，而不是神经质的话。而我们说了：思想和时间是造成恐惧的因素。我们探讨了关于「时间」的问题 ——不只是外在物理上从这里前往那里（所需）的时间，还有那种由思想所设计出来的时间 ——也就是人类会在心理上去“成为什么什么”、 “去实现什么什么”。换句话说就是：“真实模样”应该要变成…… 或者试图去变成“有别于自己真实模样的东西”。 9:07 我希望我们正在一起踏上这趟旅程！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是暴力的 ——很显然，人类从亘古之初开始就是暴力的—— 那么去发明或者投射出一个“非暴力”的概念将是完全无用的。因为“非暴力”并不是真实现状，它只是一个理论、一个概念、一个结论。而存在的其实只有「暴力」；然而当我们创造出了暴力的对立面，我们就制造出了分裂，而有了分裂，就必定会有冲突。所以去「处理暴力」才是唯一要紧的事情，而不是从意识形态上去发明什么“非暴力”。

10:18 我们已经小心仔细地探讨过了这一点。而今天早上，我们同样也必须要一起来检视一下快感或者说快感的全部暗示意义，检视一下满足、满意和欲望的复杂性，此外，在我们的这趟旅程中，我们也要一起来讨论一下「苦」的本质，为什么人类的痛苦会永无止境，不只是在他们的关系中受苦，也包括战争的痛苦，等等。痛苦是否有可能结束，还是说这是人类的局限 ——人注定要永远受苦。此外，在这次旅程中，我们也应该来一起探讨一下…… 慈悲、爱与智慧的本质。而如果我们还有时间，我们也会一起来讨论一下整个关于「死亡」的复杂问题。

11:38 而如果你们还没有感到太累的话……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早晨，有着令人愉快的、美丽的阳光，静静地坐在大片树荫下面，望着远方的高山，去感知这片大地所有的美，感知这个清新、崭新早晨的壮丽美好，我们应当一起踏上这趟旅程，去探究所有这一切。而明天，我们也许会一起来谈论一下 “什么是宗教”。为什么宗教会存在成千上万年，为什么宗教对人类的影响是如此之小。 12:51 另外，我们也应该来探究一下关于“什么是冥想”的问题。我们通常都会把「宗教」与「冥想」的问题放到最后讲，因为除非我们自己内心已经清楚明白，并且摆脱掉了内在所有的分裂与碎片化，结束了冲突等等，否则冥想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我们明天将会来讲这个。我这可不是在邀请你们过来！

13:53 我们是如此渴望从另一个人那里学到些什么，让别人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如何去冥想，等等这些荒唐的东西。我们从来没有亲自去发现过任何东西。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曾经探究过关于「知识」的整个问题。「知识」永远都是属于「过去」的，而我们的生活是基于经验与知识的积累的 ——经验与知识就是「过去」。这个「过去」也许是一万年以前的事情，或者是昨天的事情。所以我们永远都是活在「过去」之中的。虽然我们试图去“活在当下”，但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我们非常深刻地理解了「过去」的本质 15:03 不是去分析、去研究，而是毫无动机或方向地去观察，只是去观察人类全部的心理上的积累物。换句话说：去观察不仅仅是用眼睛去观察，也要在「寂静」中去观察。因为当你在「寂静」、在「美」之中去观察时，它就会具有重大的意义。但如果你只是在喋喋不休地讨论「寂静」与「美」，那你就难以了解这两者了。

16:09 所以今天早上，我们将要一起来探究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快感」的本质。为什么全世界的人类 ——尤其是在这个国家（美国）—— 人们会去追求这个被称为“快感”的东西。什么是快感？我们正在一起检视快感是什么？一起探究它。当我们探究它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有某种「质疑」的品质。它是怀疑态度的一部分。否则的话，探究是不可能的。我们要去质疑自己的各种结论、理论、概念、理想与经验，那时我们才能自由地去检视。但如果我们执著于我们自己特别的性格特质、特定的偏好倾向，那我们的探究就会变得非常非常局限了。 17:56 要了解「快感」 ——我们并没有在谴责它—— 望着那些高山、透过树叶欣赏蓝天，还有那些斑驳的光影，观察这一切是一件极大的乐事；去欣赏这一切，欣赏整个大自然世界，那里有着惊人的美，而当这种观察中有了「寂静」，那么这种「美」便永远不会褪色。所以我们将要一起来观察快感，观察快感的根源、起因，看清快感所有的错综复杂。

19:02 而要深入探究快感，我们就必须了解「欲望」：为什么人类会被欲望所驱使，会渴求某些东西、会去寻找某种可以带来强烈满足的事物，无比渴望并且去寻求各方面的满足 ——性、权力、地位和知识上的满足，试图去支配……不仅是支配控制这个地球、天空，也要去支配他人。所以，不了解欲望的本质与结构，要理解快感的本质将会是相当困难的。因此拜托了，我们要一起某人（指克氏自己）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让我们一起去检视欲望的本质。「欲望」意味着想要某个东西、渴望某个东西、渴求某个东西。这就是「欲望」这个词的意思 ——词典中的意思，也是它在梵文中的意思，等等。

21:09 所以什么是「欲望」呢？为什么全世界所有的宗教 ——那些有组织的、正统的、传统的宗教都会告诉它们的信徒说要压抑克制欲望？世界各地的僧侣都会压抑欲望，或者把欲望认同于某个特定的象征符号、某个特定的人物形象，努力去超越欲望。就像基督教中所发生的事情 ——它会以「祈祷」等形式而呈现。所以，我们并没有在谴责或否定欲望，而是在质疑为什么全世界的人我们都渴望食物、衣服和住所 ——这种欲望是正常的，然而对于所有人来说，这种正常的欲望 22:41 却被这个世界上的可怕的国家主义所否定了。这种对于食物、衣服和住所的正常欲望却被共产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和资本主义者的意识形态所否定了，被国家主义等等所否定了。「欲望」从本质上讲就是追寻满足感。

23:12 如果我们能就这一点达成共识，理解了这些词语 ——欲望——的口头文字上的意思，那么我们就要问了：什么是欲望呢？欲望是如何升起的？为什么它能如此牢牢地掌控人类？是你在询问这个问题。演讲者也许会来探讨它，然而，是你正在询问这个问题。而我们要一起……——我们的意思是“我们一起”—— 来非常认真地检视它：欲望是如何升起的，为什么它会如此牢牢地掌控人类。从生物学的角度，我们可以看到欲望的活动 ——性欲等等。但我们正在谈论的是心理上的冲动、那些反应，那些欲望的需求，并试图通过欲望来找到深层次的满意、满足、知足安适。 24:52 毫无疑问，欲望是某种分离独立的事物 ——请你们先听完它，然后再质疑它，你也许会怀疑这种说法，但先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它。有感官感觉是很正常的。当你看到那些高山，这种视觉上的感知就是感官感觉。看到——视觉上的感知—— 然后你会对你所看到的事物产生反应，这种反应就变成了感官感觉 ——它是正常的、健康的、真实的。而欲望是什么时候才升起的呢？它是来自于感官感觉吗？你们正在和我一起探询吗？你看到了一座美丽的花园，或者一辆漂亮的摩托车，或者某一辆精美绝伦的新汽车 ——它有着优美的车身线条。 26:40 你看到了它，然后你触摸它 ——它那打磨光亮的车身、它的线条—— 经由这种感知、看见、接触，就产生了感官感觉。这是很自然的。当你看到了那棵树，你抚摸它，欣赏它优美动人的枝条、它的树叶，树叶上的光泽、那种微光、闪闪发亮，你会敏感地感知到这一切，这是很自然的事。所以我们正在问：欲望是从感官感觉之中产生出来的吗？

27:46 你看到商店里的一件漂亮的连衣裙；或者一件衬衫——如果你是男性的话，如果你是女性，当你看到商店里有一件漂亮的连衣裙，你就会走进商店，摸一下那件连衣裙；然后你就会产生某种感觉：你会觉得它是多么的棒、多么的顺滑。然后会发生什么呢？慢慢来，你可以自己看到这一点。然后会发生什么呢？你看到了那件衬衫，你触摸它：你有了某种感觉，然后思想便会说： “要是我能拥有那件连衣裙该有多好啊，要是我能拥有那辆汽车、要是我能拥有那件衬衫、或者要是我也能拥有那么一座花园该有多棒啊！ ”——无论那是什么东西。当思想创造出你坐在那辆汽车里或者你穿着那件衬衫的意象，在思想创造出意象的那一刻，欲望便产生了。对吧？

29:00 我们是否就这一点达成共识了？你们并不需要接受演讲者所说的东西，因为我们正在一起检视欲望的本质。那就是：当有了感官感觉，很显然，思想就必然会带来它的意象，于是想要满足的欲望便产生了。是这样吧？这样讲是不是稍微清楚一些了？多少清楚一点了。因为除非我们了解了这种感官感觉的活动，然后思想“接管”了这种感觉，并带来了意象，从中就产生出了欲望，这种欲望会去寻求满足 ——拥有一件长袍、一件衬衫、一辆汽车的满足感。

30:16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观察过了这整个一系列的运动：感官感觉、欲望升起、然后是欲望的满足实现。而这种观察，这种对于我们内心欲望的全部运动的密切观察，经由这种观察，就会产生出「智慧」。对吧？在这之前，我们只是接受了欲望，将其视为我们的局限，我们会渴望欲望的满足，而如果欲望无法满足，我们就会感到压抑沮丧和这种压抑沮丧所带来的痛苦，以及这种压抑沮丧所造成的各种神经质的表现。这就是我们通常所经历的过程，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 31:16 我们的生活方式很显然是相当愚蠢的、无知的。请注意，我并没有在谴责什么，我只是在观察。而当你观察了这整个运动 ——看到、接触、感官感觉，然后思想经由其意象带来了欲望—— 如果你观察了这整个运动，没有任何控制、没有任何动机地观察了它，那么这种观察本身便是「智慧」的开端。然后这种「智慧」就会…… ——如果允许我使用“约束”这个词的话—— 这种「智慧」将会“约束” 欲望的整个运动。 32:17 你们听懂了吗？你们理解了吗？并不是说「欲望」必须要被控制或压抑，或者就如在美国所发生的那样 ——如何去拥有你想要的一切！而是那种对于欲望的「了解」，它便是「智慧」。而这种「智慧」就会约束欲望。

33:02 请听好了——如果我们可以认真地聆听彼此的话——约束，我们所说的“约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呢？这个词（discipline）源自于“弟子（disciple）”这个词 ——也就是那个「正在学习」的人，那个从老师那里接收教导的人。然而我们却把「约束」变成了一种遵从，去遵循特定的模式 ——行为模式、习惯模式、思维模式—— 从而约束自己去符合于某个理念、去做那些 “必须要做的事”。如果你正在学习任何特定的学科 ——无论是科学上的还是心理学上的，这种学习本身就会带来它自身的“约束”。对吧？如果你是一个木匠 ——我恐怕你并不是，因为你们大多数人都受过很好的教育—— 但如果你是一个木匠，那么这个职业本身就会制约你使用工具的方式，你必须要了解木头、了解木材的质地、品质等等。 34:43 然而我们已经把“约束”变成了去遵循、去服从、去遵守、去克制。当有了「约束」，就会有「学习」。对吧？学习。而学习是永无止境的。学习是没有尽头的，学习不是去记录。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我们可以稍微来深入一下它吗？你们不介意吧？

35:24 记录——大脑会记录一个事件、一次经历、一次伤害 ——既包括外在身体上的、也包括心理上的，比如来自于外部世界的、身体上的伤害，以及别人所带给你的心理上的创伤。对吧？所有这些事情都会被记录下来。「记录」就是「过去」——这是显而易见的，就像反复播放留声机的唱片一样。所以「过去」——这种持续不断的记录，如果你曾经探究过它的话 ——我们就像是两个朋友在交谈那样—— 如果你曾经探究过它，那么为什么我们要把所有这一切记录下来呢？我们需要记录 ——比如如何驾驶汽车，如何写一封信；如果你是一个专家、或者你是一个工人、一个商人、或者心理学家等等，你就必须要去记录一些东西，这些记录下来的东西会成为你的知识，然后你会根据这种知识而去行动 ——熟练地或不熟练地去行动。 37:09 在这方面，记录是必不可少的，大脑必须要去记录才行。然而我们在问的是：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有「心理上的记录」呢？你们能理解这一切吗？请注意，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请你问问自己，去把它搞清楚。我们会把一次伤害记录下来。是吧？我们从小开始便遭到伤害，而这种伤害被记录下来了，它的后果就是：我们总是在害怕再次受到伤害，于是我们便在自己周围建立了一道“围墙”，孤立隔绝自己，然后我们又会遭受更多的伤害，你懂的，这整个关于「记录」的问题。为什么那个伤害要被记录下来呢？你伤害了我…… 假设你伤害了别人，但为什么那个人要接收这个伤害，把它记录下来并一直带着它呢？ 38:32 请注意，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需要问一下它。有人奉承了你，你会接受这种奉承，然后把它记录下来，侮辱和奉承其实是一样的东西，它们是同一个硬币的两个面而已。然后我们会非常小心地把它记录下来。

39:03 而这种「记录」 ——它本质上来说就是「记忆」—— 它就是心智、那个“我”、那个自我、那个个体的完整结构。所以「心智」从根本上来说就是「记忆」，它是一台在不断记录着的机器，或者更准确地说，心智就是记录，而「当下」会对那个记录产生影响。你们听懂了吗？我们可以继续讲下去吗？所以，我们是否可能不要去记录？只去记录那些绝对必要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的自由。永远不去记录，也就是那些关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心理上的记忆 ——无论是令人愉快的还是不愉快的事。 40:14 那时，当有了这种巨大的、广阔的自由感，就会有某种完全不同的空间维度。但我们现在还没法深入它，我们正在思考「欲望」这个东西。我们说：要去了解和观察欲望的全部运动，在这种观察中，便会有「智慧」。而这种智慧很自然地就会带来「秩序」 ——而秩序就是「学习」和「约束」的本质，当有了欲望所制造出来的混乱后，那种智慧就会带来秩序。

41:03 我已经理解了它。是我自己把它搞明白了。对吧？我看到了它的真相。我们是否正一起踏上这段旅程？我恐怕你们中的一些人…… 如果你没有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是没啥用的；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许你们可以和自己的朋友讨论一下它，或者去阅读相关书籍。书籍是有用的，但它们无法教会你、它们无法告诉你真相。你必须要去寻找、询问、要求、质疑、怀疑，如果有必要的话，要保持单独，我们必须要保持单独，不要依赖于任何事物。 “单独”这个词的意思是“完整合一”。就先讲到这里吧。

42:07 然后我们也应该一起来讨论一下 “什么是「苦」？” 为什么人（man）——这其中也包括了女人（woman），在我提到“人（man）”的时候，请不要太在意（性别）。因为它包括了全人类 ——包括了男人和女人，而不是说女人被剥夺了她的权利，等等这类事情。我们正在一起讨论它。为什么男人和女人无数世纪以来都在受苦：为什么我们现在还在受苦？什么是「苦」？「苦」的原因是什么？人类的眼泪有可能不再流吗？人类的苦难、人类的不幸、以及我们终其一生所携带着悲伤，它有可能结束吗？我们正在观察它，我们没有感情用事、浪漫幻想、声泪俱下，我们正在切实地面对这个事实，那就是：人类——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不管是地位高的人还是地位低下的人，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在受苦。 44:12 这是一个事实，一个不可否定的、千真万确的事实。有些人通过基督教的教条主义逃避了这个事实，或者会说有人正在为全人类的罪恶而承受苦难。或者说，这也是……“原罪” ——“原罪”是思想发明出来的概念。所以，我们会试图去解决由各种原因而引发的「苦」。

44:56 战争已经造成了全世界的苦难。而如今战争仍在继续着。数以百万计的女人和男人、那些妻子和女孩，因为战争而哭泣。所以这是一种全人类的苦难。而我们个人、我们这些分离独立的“个体” 也会痛苦。 “个体”这个词的意思是不可分割的、没有分裂的。然而我们却是碎片化的、分裂的，所以我们并不是真正的个体。 “个体（Individual）”的含义并不仅仅包含了 “独一无二（unique）”这个词，它也意味着没有分裂、没有碎片化。 46:26 所以我们并不是「个体」，但这是另一个话题了我们下次再来讲它 ——如果我们有时间的话。所以人类，那些彼此分离的个人，以及全世界的人都在受苦 ——战争之苦、饥荒之苦、心灵精神的匮乏、身体物质上的贫穷，人们发动了各种革命，试图改变社会的结构，然而他们并没有获得成功。却通过革命杀害了数百万人。这同样也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也许你们中的一些人现在并没有在受苦，然而看看这个世界的现状吧。 47:43 当你没有实现自我时，你会痛苦。当你看到一个穷人时，你会痛苦。当你看到遍及世界的巨大的无知时，你会痛苦 ——这里的「无知」并不是指“没有读过书”之类的东西，它指的是：没有看到“战争摧毁了人类” 这个真切的事实。你可以看到全世界所有的将军和政客们…… 正在积累战争物资。而当你看到了这一切，并且与他们中的一些人交谈以后，你会为他们的无知而感到痛苦。

48:39 所以我们正在问：人类是否能够和平地生活在这个地球上而没有痛苦呢？ ——在你和演讲者一起踏上旅程的时候，请问问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会受苦？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丈夫、妻子，或者离婚了，你知道的，各种形式、各种症状的痛苦。我不漂亮，但别人很漂亮，你懂的，所有各种形形色色的痛苦。那么「苦」是否可能结束？让我们一起来探究这个问题，去发现「苦」的根源是什么。只要还是存在着分离、分裂，就必定会有冲突，而冲突就会带来痛苦。 50:29 只要一个人仍然和他的妻子是「分离」的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分离，而是心理上的、内心世界的分离，当有了这种两个人之间的分离 ——不管他们两人是多么的亲密，那么这种分离、这种分裂就会带来冲突。而冲突就是「苦」的本质，因为在那种冲突中，我们会彼此摧毁。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跟上了所有这些？当一个人和他的妻子吵架，或者当你占有你的妻子，或者你的妻子占有着你，或者当你执著于她、她执著于你时，这种「执著」本身就会带来冲突、嫉妒、焦虑、痛苦和苦难。 51:52 所以，我们两个人能否毫无冲突地生活在一起呢？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根本性的问题，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那就是两个人、某个团体的人 ——你瞧，“团体”这个词本身就已经意味着割裂了—— 所有人能够和平共处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地球上吗？这是所有人的地球，这是我们的地球，它不是美国人的地球、俄罗斯人的地球，它是我们大家的地球。

52:39 我们可以没有冲突地生活在一起吗？我也许伤害过你，而你或许也伤害过我；但为什么我们要让这种伤害持续下去呢？为什么我们要保留那些痛苦的“记录”呢？某人失去了他的儿子，他爱他的儿子、或者兄弟、或者丈夫，无论什么人；他流下了眼泪，他会试图去逃避这个千真万确的事实 ——也就是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人世。他为此而感到痛苦、焦虑、孤独，他会努力逃离这种孤独。你或许可以逃离孤独，但孤独永远在那里，它存在于你内心深处，存在于你大脑的幽深的角落里。 54:13 我们紧抓不放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呢？是意象、是记忆、还是「过去」？我们似乎从未放下过那个「意象」和那些「过去」。我们会不断地去回忆，某张照片所引发的回忆，或者那些记忆中的往事。如果我们觉察到了这一点，然后收起那些照片与回忆，那我们或许会感到自己是不忠的 ——这同样也是一种如此虚假的感情。因为事实上，之前当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彼此割裂的，而这种分裂带来了巨大的冲突、也带来了一些美好愉快的回忆。 55:27 这两者都被记录下来成为了记忆。而这些“记录” 会无止尽地不断重复，从而持续不断地引发回忆。所以，当我们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方向感地去观察它，只是去观察「苦」的整个运动，不只是我们自己的「苦」，也包括全人类的「苦」 ——我们就是全人类的一部分。

56:17 我们就是全人类。如果你了解了你自身的「苦」，就像观察一件珍贵的珠宝那样观察它，那么这种观察本身 ——只有依靠这样的观察，「清明」与「纯洁」才会降临，那时你没有任何想要逃避它的感觉。然后那种「苦」便会止息了。那时你就不再为这个世界的「苦难」 “添砖加瓦”了。那意味着你和其他所有人不再是分离的。你不再是一个美国人、不再是一个俄罗斯人、不再是一个中国人…… ——所有这些都是愚蠢的“部落化”的分裂。你就是全人类。所以如果你是暴力的，那你就是在助长全人类的暴力；而如果你已经终结了「苦难」，那么你也就让人类的心灵、人类的头脑摆脱了苦难。

57:57 不了解「苦」的本质，就不可能会有「爱」。如果我在受苦，我又怎么可能去爱呢？我知道传统观念认为痛苦是「爱」的一部分，就像嫉妒是「爱」的一部分一样。然而嫉妒并不是爱，憎恨与野心也不是爱，试图在心理层面去成为某种人——这也不是爱。所以「爱」并不是所有那些思想的运动。「爱」并不是一种记忆，它是吗？请你去问一下这个问题，我们正在向对方提出这个问题。如果我执著于某个理想，而你也执著于某个理想，那时怎么可能会有「慈悲」呢？换句话说，当我们对于生活的视野看法是局限的 ——不是某人的生活，而是生活本身，自然界的生活，大自然所有美好的事物，从最微小的事物到巨大的大象，再到老虎。 1:00:20 演讲者曾经非常接近一只老虎 ——不是动物园里的老虎，谢天谢地—— 而是森林里的老虎。亲眼看到这只老虎，实在是令人惊叹。当有了「爱」，「自我」便不复存在了。你们理解了吗？「同情」并不是「爱」；出去帮助穷人 ——不管是印度的穷人、还是这里的穷人—— 那些社会福利工作，它是一种同情、一种慷慨，然而「爱」有着它自身的慷慨。而如果我是一个天主教徒、或者一个新教徒、印度教徒、佛教徒，等等，那么「慈悲」便无法存在了。而当有了「慈悲」，它就会拥有其自身的智慧。

1:01:39 这才是生活的全部内容，而不是彼此之间战争不断，持续不断地害怕不安全、焦虑、孤独、痛苦、追求快感。生活是一个完整的、连续不断的运动

1:02:18 而如果我们还有时间的话…… ——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我们也应该一起来探讨一下关于「死亡」的问题。它并不是一个病态的问题，它并不是一个年老之人才提出的问题。不管我们是年轻还是年老，不管我们将会死于事故、还是死于疾病，「死亡」是全人类的问题。它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我们都将会死去，不好意思——也许不包括你们—— 但我们都将会死去。你是否曾经设想过…… 如果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所有的人永远不会死，那么这个地球将会发生什么？ 1:03:41 所以我们有朝一日都会死去，这是必然的，这是一件可以绝对确定的事。而在这之中就蕴含了极大的幽默。而我们必须像两个正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朋友那样一起来了解它，不管年轻还是年老，人们都在面对着这个被称为“死亡”的东西。「死亡」是一切事物的终结 ——既包括生物学意义上的事物、也包括心理上的事物。请注意，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我们需要非常小心仔细地来探究它。从生物学上来看，「死亡」是合情合理的；就像一台机器长年累月不停地被使用以后 ——不管是被滥用还是非常小心地使用，任何可以被持续不断使用的东西都会磨损殆尽。 1:05:22 然而我们害怕的并不是这个 ……并不只是害怕这个，我们害怕的是那个「一切都会结束」的事实 ——也就是「死亡」。我们要和「死亡」进行一场对话，和「结束」进行一场对话 ——「结束」就是「死亡」。而这场对话意味着什么呢？你们对它有兴趣吗？谁将会死去呢？是那个生物有机体、那个拥有名字的生物死去了 ——对吧？你看着自己的脸已经看了有五十年或者十年了，或者只看了两天，或者看了八十年。你已经看过了自己的脸，你很熟悉这张脸，你也很熟悉你的名字，熟悉所有你周围的事物和在你之外的事物。 1:06:53 但你并不熟悉「你自己」，你并不了解「你自己」。有人曾经告诉过你“你是什么” ——那些心理学家等等此类人士。然而事实上，他们的解释、他们的陈述并不是实际的你。所以你从来没有熟悉了解自己。因此，除非你熟悉了解了自己，否则你和死亡的对话将是毫无意义的。对吧？我希望我们都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所以，我要去了解熟悉我自己。于是我会问：我自己究竟是什么呢？ “我”就是这副身体，就是所有的感官反应 ——那个名字、我外在的样子、我的住址、银行账户、我的工作，所有那些日常生活中我所熟知的东西，以及日常生活中的活动。 1:08:36 因此我们要问：让我们——你和演讲者—— 去熟悉了解自己吧。也就是去清清楚楚地知晓了解自己 ——不是理论上的了解、不是某种意识形态的了解、不是宗教层面猜测性的幻想、或者迷信，而是你的真实模样是什么？我们——我们每一个人——的真实模样是什么？除非我们非常非常小心仔细地知晓了我们自己，研究了他、观察了他、学习了他，看到了那个“我”的所有的错综复杂，除非直到我完全熟悉了解了每一个琐碎的细节、每一个角落，否则我是不可能与「死亡」进行一场富有智慧的交谈的。是吧？所以我们将要一起来搞清楚 “我们实际上是什么”。 1:10:12 不要害怕，也不要感到沮丧，说：我是多么的糟糕、或者多么的丑陋，或者我是多么的需要改变，我还不是什么什么而是：事实上，我们是怎么样的人。不要害怕去看自己。

1:10:39 我们就是那些别人所描述告知我们的东西 ——这是一个。我们就是人类社会与集体层面的庞大传统的一部分，我们就是所有那些我们已经获得的「知识」…… ——这是其中一部分。此外，在心理上、在内心层面，我们又是什么呢？我们每个人是什么呢——首先来看看我们每一个人，然后我们才会发现我们是否…… 我们每个人……我们究竟是什么，我们究竟是不是全人类？你们理解我的问题吗？我们就是苦难、痛苦、悲伤、幸福、不幸、疼痛、悲痛和焦虑、孤独、信仰上帝、不信仰上帝、各种信仰、教条、宗教仪式、对于所有过去的事件、事故和影响的大量记录，无数错综复杂的记忆。是吧？ 1:12:30 或者你会说“我是一个灵魂，我是独立于我的身体的” ——基督教徒会相信这个。然而那个“灵魂”也是思想发明出来的东西。而在探究的过程中，我们必须合乎逻辑与理智。而印度教徒也有着他们自己特别的“分离独立”的理论 ——比如我是阿特曼（Atman）等等，然而这一概念也是思想发明出来的。所以「我们」是这种思想运动的完整产物。对吧？你可以说“我是无限的”。然而这种说法本身就是由思想所拼凑出来的；思想可以发明出那个“无限之物”、那个“超级之物”，那个“超级啥啥啥”的东西。然而那个东西仍旧是「思想」。所以我们就是思想的整个网络。对吧？ 1:13:57 那种记忆、经验与知识的网络 ——它就是「过去」，我们的各种反应和行动，所有这些就是我们的「意识」。所有这些就是“我”， “我”和这些东西并不是分离的 ——这些东西就是“我”：我的愤怒、贪婪、妒忌、野心、孤独、痛苦、不确定、寻求安全感和满足 ——所有这些就是“我”。失去工作，努力保住工作，害怕明天会失业 ——这就是“我”。我并不是什么“旋床”、也不是什么“器皿”，我只是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对吧？这才是“我”。 1:15:17 这个“我”通过分离孤立自己而得以维持 ——说什么“吾即‘真我’”；我和你是完全不同的。这就是传统的看法，这就是我们从小开始便接受认可的准则。而各种宗教也支持这种观点，因为它对于鼓励人们产生错觉来说是很有用的。然而你……你的意识，它是全人类所共有的。是吧？

1:16:06 请牢记在心，那就是：我们正在一起讨论「死亡」。所以我们的意识 ——意识就是其内容—— 我们的意识内容就是那些信仰、教条、宗教仪式、传统、记录、记忆，所有这些东西，意识中那些错综复杂的运动，它就是全人类的运动 ——它并不只是你们的运动。你也许可以自称是……或者坚持这种观点 ——认为自己是一个“分离独立”的人，你是在为你自己工作，你必须要去实现你自己的 ——这就是世界上每一个人正在做的事情。所以你就是整个人类，因为你的意识就是俄罗斯人的意识、就是印度人的意识、就是这个地球上那些最原始人类的意识。 1:17:32 你也许稍微精致复杂一点，吃喝不愁，但你和其他所有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所以你就是整个人类，你的意识就是全人类的意识。当你理解了这一点，当你真正看到了它的真实性，不是在思维智力上去接受一个也许是虚假的结论或说法 ——这并不是一个“说法”，它也不是一个结论，它是一个事实。当你受苦时，你的邻居也在受苦。这个“邻居”也许是你的隔壁邻居 ——就在离你几码远的地方，或者是离你万里之远的人，那个人也像你一样在受苦。所以它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立足于的基础。它并不只是你的基础。

1:18:50 当我们看到了这个绝对的真相以后，那么「死亡」是什么呢？你们理解了吗？这个事实就摆在那儿，它（死亡）是一个事实。我的意识就是其他所有人的意识，因此我就是其他所有的人。我就是全人类。如果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它就会具有极大的意义与深度，在它背后将会蕴含着热情；它背负着巨大的责任；不是对于某个人的责任，而是对于全人类的责任。

1:19:56 所以，什么是「死亡」呢？死亡是有机体的结束，这是确定无疑的。死亡就是那些我认为是我自己的东西的结束。你们能理解吗？我的东西 ——我的财产、我的品德、我的经验、我的妻子，这个“我”结束了。这个“我”就是其他所有的人。所以，那时「死亡」是什么呢？请注意，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它并不只是今天早上需要你去理解的问题，或者说，如果你已对此有所洞察 ——也就是立即看到了它全部的真相；不是花费时间、思考，然后才说， “我希望你所说的东西都是胡扯，我还是更喜欢我自己的个体性”。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1:21:30 然而我们要看到这个事实，然后和这个事实待在一起 ——事实就是：「你」只不过就是一大堆的记忆。还有这堆记忆所发出的所有噪音，叽叽喳喳的，它为其他所有人制造出了如此巨大的痛苦不幸。

1:22:13 然后那个有机体死亡了。我的意识就是人类的意识 ——这是一个事实。而只要我还是…… 只要还是存在着…… 不，我还是换个说法吧。只要那个意识还是带着所有那些艰难困苦、噪音和大量记忆，那这个意识就会无限地延续下去。对吧？但如果你从它之中走出来了 ——这意味着「结束」，结束你的信仰、结束你的传统、结束你的种族偏见、结束所有那些东西，结束你的各种「执著依恋」。 1:23:21 那么你便是脱离了…… 那时便会有一种截然不同的运动，因为那时已经不再有之前那种运动了，不再有那种充满艰难痛苦的思想运动了。要探究所有这一切，它需要大量的探询与冥想，而不只是口头上肯定它。我们要明白：那就是「词语文字」永远不是那个它所指的东西。

1:24:03 所以只要你仍旧在助长着暴力，暴力就会持续下去。只要你还是嫉妒的，那你就是在助长、鼓励和维持着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嫉妒。所以，你能够结束嫉妒吗？这就是死亡将会带来的后果。那就是完全彻底地结束嫉妒、结束对于理想的执著、结束各种经验、结束各种体系。当有了那种没有任何动机的「结束」 ——那种「终结」—— 那时就会有一种截然不同的运动了。这并不是在鼓励你去结束。所以，在我们活着的时候——我们就要去结束。你们理解了吗？去结束你对妻子的敌意，去结束你曾经受到过的伤害，去结束你内心想要成为某号人物的雄心壮志。 1:25:58 由此在这种「结束」之中，就会有一种整体性的运动 ——它是脱离于之前那种运动的。这就是「死亡」的深层意义和「死亡」之美。「永恒不朽」并不是属于“个人”的。因为“个人”、那个“你”，它只是记忆的结构和一堆思想观念等等。这样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永恒不朽呢？「永恒」是不会属于那些有限之物的。只有当这种 “（我是）完全和他人分离的”想法从我们的体系中彻底移除以后，才会有「永恒」。我们都可以起来了吧？我们可以起身了吗？

1:27:34 提问者：不！

1:27:36 我们都可以起来了吧？我们可以起身了吗？提问者：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