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74CA15 - 宗教、权威与教育——第一部分 home
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第十五次对话
美国,加利福尼亚,圣地亚哥
1974年2月27日

0:38 克里希那穆提 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对话
0:43 J·克里希那穆提 出生于南印度, 在英国接受教育。 在过去的40年里, 他的演讲遍布美国、 欧洲、印度、澳大利亚 以及世界各地。 从他开始毕生工作的那一刻起, 他就断绝了 与有组织的宗教和 意识形态的所有关系, 并声明他唯一关心的是 使人类获得绝对的、 无条件的自由。 他出版了多部著作, 其中包括《智慧的觉醒》、 《转变的紧迫性》、 《从已知中解脱》 以及《鹰的翱翔》。 1:20 这是克里希那穆提 和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 系列对话之一。 安德森博士是 宗教研究学的教授, 就职于圣地亚哥州立大学, 他从事印度语、 汉语经典 以及神谕传统的教学。 安德森博士, 一位出版过诗集的诗人, 获得了哥伦比亚大学 以及纽约协和神学院的学位。 他还被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 授予了杰出教学奖。
1:51 安:克里希那穆提先生, 我们上次一起 在生活和爱的背景下 探讨了死亡。 而就在我们之前的 探讨进入尾声的时候, 我们认为应该 就教育这个主题 作更进一步的探讨: 当老师和学生一起探索时, 他们之间实际上 发生的是什么,以及 立刻显现出来并 带来冲击的陷阱是什么。 你提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只是外在对死亡的恐惧, 还有内在 和思想有关的恐惧。 如果我们能继续这个问题, 并且深入探讨它, 也许会是一件 了不起的事情。
3:05 克:先生,我想问, 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受教育。 人们所接受的这种教育 有什么意义呢? 很显然他们并不了解 生活这件事, 他们并不了解恐惧、快乐, 不了解我们探讨过的 这整件事情, 不了解对死亡的终极恐惧, 以及对不存在的恐惧。 是不是因为我们都已经变得 如此彻底地唯物主义, 以致于我们都只关心 好工作、金钱、 快乐以及肤浅的 消遣、娱乐, 无论它们是宗教的 还是足球的娱乐。 4:12 是否我们的整个本质 和结构都已经变得 如此彻底地毫无意义了呢? 而当我们被教育成了 那个样子, 突然面对真实的事物 就会让人觉得恐怖。 就如我们昨天说的, 我们没有被教育 去观察我们自己, 我们没有被教育 去了解 生活这整件事, 我们没有被教育去观察 和看清楚 如果我们直面死亡会发生什么。 今天早上我们来这里的时候, 我就想知道, 宗教——我们无论如何 都会讨论到这个问题—— 是否已经不仅仅变成了 一种导致分裂的过程,而且 也变得彻底地毫无意义了。 5:41 存在了两千年的基督教, 或者三千年、五千年的 的印度教和佛教等, 也许都已经失去了 它们的实质! 而我们却从来没有探究过 什么是宗教、 什么是教育、 什么是生活、什么是死亡, 以及有关它们的一切。 我们从来没有问过, 它们到底是什么! 而当我们确实提出了 这些问题时, 我们就说,哦, 生活没什么意义。 我们活得没什么意义, 于是我们逃避到 各种幻想的、 浪漫的荒唐事里去, 那些事情毫无理性, 我们无法讨论它, 无法有逻辑地探询它, 可那些做法只是在逃避 自己所过的生活中 这种完全的空虚。 6:56 我不知道 你那天是否看到了 一群人在崇拜着某个人, 做着最为荒诞的事情, 而那就是 他们所谓的宗教, 那就是他们所谓的上帝。 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 所有的理性。 显然理性 也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7:26 安:我确实看过一个纪录片, 就是在这个台播出的, 其中描述了 公众和马哈拉吉这个人 ——马哈拉吉, 一位年仅15岁的古鲁—— 之间的整个集会过程。 那个场面真是非同寻常。
7:54 克:相当令人生厌。
7:56 安:很让人吃惊。很多方面 都让人厌恶。
7:59 克:而那就是 他们所谓的宗教。 那么,我们可以从宗教开始, 然后再接着讨论下去吗?
8:14 安:好的,我认为 这么做非常好。
8:17 克:好的,先生。 人们总是希望 或者试图发现 某种超越 我们日常生活的东西, 超越我们每天的例行公事、 每天的快乐 以及每个思想活动的某种东西, 他想要更多。 我不知道 你是否去过印度。 你是否去过乡村。 他们在树下放一块小石头, 并在上面做一个记号, 第二天他们就会收到花, 对那里所有的人来说, 那块石头变成了神物, 成了有宗教意义的东西。 9:12 同样的原理 也延伸到了教堂里。 完全同样的事情, 弥撒, 以及印度的所有仪式、 所有这一切,就是这样开始的: 人类渴望发现某种超越 思想所拼凑之物的东西。 发现不了, 他们就把它浪漫化, 造出各种象征, 或者有一点点这种意味的人, 他们就加以膜拜。 围绕这些, 他们做各种各样的仪式, 印度教的礼拜, 所有此类事情在上演着。 10:00 这就是所谓的宗教, 那完全和 我们的行为无关, 和我们的日常生活无关。 所以,看到了所有这些, 无论是在西方还是东方、 无论是在伊斯兰教世界、 还是佛教界, 等等所有这些, 同样的准则在起作用: 膜拜一个 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形象, 无论那个形象是佛陀、 耶稣、还是救世主, 正是人类的心智 建造了这些形象。
10:43 安:噢,是的,确实如此。
10:45 克:而他们膜拜 自己的形象。 换句话说,他们 是在崇拜自己。
10:54 安:而这种分离,这种分裂变得 越来越严重。
10:57 克:越来越严重。 所以,当一个人问 什么是宗教, 显然他就必须否定 ——这并不是说 要残暴地切断—— 而是了解这一切, 从而否定掉所有的宗教! 否定印度的宗教, 以及众多的神明 和女神, 在这里则是基督教的信仰, 那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一种形象, 是偶像崇拜。 也许他们不喜欢称之为 偶像崇拜,但事实上就是。 那是心智的偶像崇拜。 心智建立了理想, 并且心智,通过双手, 制造出了雕像、 十字架等等。 所以,如果一个人真的 把所有这些都弃置一旁: 信仰、迷信、 崇拜某人、 崇拜某种理念、 仪式和传统 ——所有这些—— 如果他能这么做, 他也必须这么做 才能发现真相。
12:34 安:确实如此。 这其中有一种恐惧, 它有很多个侧面, 有这么多不同的映射, 因而维系了 一个人自身功能的紊乱。 而为了达到 他可以做出否定的这一步, 以期发现真相, 他常常会认为 他必须 事先假定某些事情, 以便再去否定。
13:16 克:噢,当然。
13:17 安:所以他就在那里畏缩不前, 不去做它。
13:21 克:对,因为,先生, 大脑需要安全, 否则它就不能运作。
13:27 安:对的。
13:28 克:所以它就在 某个信仰、某个形象中, 从各种仪式中、两千年或五千年来的 宣传中找到了安全感。 在那里,就有一种 保障感、舒适感、安全感、 幸福感, 有某个比我伟大的 人的形象, 他关心着我, 他内心很有责任感 ——所有这一切。 所以,当你让 一个人否定所有这一切, 他就得面对 一种巨大的危机感, 他就会恐慌!

安:确实如此。
14:16 克:所以要看到这一切,
14:18 看到如今一切宗教的 荒谬之处, 看到它所有的一切 都是毫无意义的, 去面对 彻底的不安全, 并且不感到害怕。
14:48 安:我感到这里我们会 对自己玩些小花招。 再一次,我 非常感谢你, 感谢我们能够一起 从不同的角度 来探讨这种病态。 一个人可能会从 这个想法开始: 他要进行这种否定, 是为了获得更好的东西。

克:噢,不,那不是否定。
15:14 安:那根本不是否定。
15:15 克:不是。否定就是 去否定虚假的东西,
15:17 但并不知道真实的是什么、 真理是什么。 在虚假中看到虚假, 以及在虚假中看到真理, 正是真理 否定了虚假。 你没有否定虚假, 而是你看到了什么是虚假, 看清何为虚假, 这本身就是真理。 我不知道......
15:49 安:是的,当然。
15:50 克:那就否定了、 清除了所有虚假。 我不知道 我是否讲清楚了。
15:58 安:哦,在昨天的课堂上 我有一个 非常有趣的经历。 我给同学们布置了一个作业。 ——我记得我昨天提起过, 我布置了一个作业: 走出去,看看树。 所以事实上,我是在汇报 他们回来后发生的事情。 一位年轻的女士 描述了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而她描述的方式 让全班都相信 她看的时候, 在她和树之间 没有任何阻碍。 在她的陈述里, 她是平静的、喜悦的。 这听上去像是一组 古怪的并列词, 但是在我看来很确切。 16:57 可是随后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说, 当你看树的时候, 你还会想到你自己吗? 然后她就犹豫了 ——她已经做完了 整个陈述, 那陈述做得非常漂亮—— 接着我过来 扮演了伊甸园里毒蛇的角色, 我说,事实难道 不可能是这样的吗: 无论何时只要你那么做, 你都会想到自己 是在看着那棵树的,对吗?
17:35 克:作为观察者。
17:36 安:然后带着犹豫, 她开始越来越难以自圆其说。 我们都看到了, 她,我和全班, 我们都看到了她所做的。 最后她转过身来说, 我之所以停下来, 并不是因为我和树之间 发生了什么 ——对此我非常清楚—— 而是因为我现在在课堂上, 我认为 我应该说对的事情, 所以我就毁掉了 这整件事情! 这是个启示,不仅对她, 而且你能看到, 就房间里的所有人而言, 我们都陷在这件 荒唐的事情里了。

克:是的,先生。
18:24 安:而她吃惊于 她能如此背叛
18:25 她在做那个练习时 真正发生的那种关系, 只是用了几句话而已, 她的震惊几乎是......
18:42 克:很有启示性。
18:44 安:是的,非常有启示性, 但同时 也很难相信 任何人都会对自己 做出这样的事情。
18:51 克:对的,对的。
18:53 安:是的,请继续。

克:所以,先生,就是这样的。
18:55 否定只能在心智 看到虚假的时候才会发生。 对虚假的觉察正是 对虚假的否定。 当你看到各派宗教, 建立在奇迹之上, 建立在个人崇拜之上, 建立在恐惧之上, 害怕你、你自己、 你自己的生活是如此 卑劣、空虚、毫无意义, 而且是如此短暂, 几年后你就会过世, 于是心智就会 制造出永恒的、 令人惊叹的、 美丽的形象, 制造出天堂, 然后认同它, 崇拜它。 因为它需要 一种深层的安全感, 而它却制造了 所有这些肤浅的 蠢事、闹剧——那就是一场闹剧。
20:06 安:噢,是的。
20:08 克:所以心智能否 观察这个现象 并且看到它自己 对安全感的需求, 对舒适、保障、永恒的需求, 并且否定掉这一切呢? 否定,它的意思, 就是看到大脑、思想 制造出 永久感、 永恒感,或者别的 你喜欢的名称。 要看到所有这些, 一个人就必须 更深入地探究 有关思想的问题, 因为,无论 在西方还是东方, 思想已经成为 生活中最重要的活动了。 对吗,先生?
21:12 安:噢,是的。

克:思想
21:13 建立了令人惊叹的 技术世界、 令人惊叹的科学世界 等等所有这些, 思想也建立了 各派宗教, 谱写了美妙的圣歌, 既有格里高利圣咏, 也有梵文的颂歌, 思想也建造了美丽的教堂, 制造出了救世主的形象, 大师、古鲁、圣父的形象。 除非一个人能真正地 了解思想, 了解思想是什么, 否则我们只是在不同的领域 玩着同样的把戏而已。

安:没错,没错。
22:17 克:看看这个国家 正在发生的事。
22:19 这些来自印度的古鲁, 他们剃光了头, 穿上印度的衣服, 垂下一小撮头发, 不断地重复 别人所说的话, 这就是一个新的古鲁了。 他们已经有很多老的 古鲁和牧师了。



安:噢,是的。
22:44 克:天主教、新教,
22:45 他们否定了这些, 但是又接受了另一些! 你明白吗?
22:51 安:是的。
22:52 克:另一些同样是死的, 和原来的一样, 因为他们都只是 在重复传统: 重复传统上如何坐、 如何剃发、 如何冥想、 如何去控制你的头脑和呼吸。 最后你遵从 老上师所说的, 或者年轻上师所说的。 这确实就是 在天主教的世界、 在新教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他们否定了这个, 却又接受了别的。 因为他们想要安全, 他们希望有人告诉他们 做什么,思考什么, 从来不想如何去思考。
23:36 安:没错。 这就引发了另一个问题, 我希望我们能够 一起探讨一下 关于“经验”这个词的问题。

克:噢,是的, 这是另外一个词。
23:46 安:这很让人吃惊, 在这个时代里
23:48 这个词是如此频繁地出现, 它代表着 我极度需要的一种东西, 而它又以某种方式 存在于我之外。 我需要一种 觉醒的经验, 它并不是我所需要的觉醒, 很显然, 而是一种觉醒的经验。 把宗教当作经验的 这整个理念 需要加以非常谨慎的思考、 非常仔细的洞察。
24:32 克:非常对。 先生,如果可以,我想问, 我们为什么需要经验? 为什么有这种 对经验的迫切渴望呢? 我们有性的经验, 各种各样的经验, 不是吗?
24:58 安:是的。
24:59 克:我们在生活中就是这样。 辱骂、奉承、 意外、事件、 影响, 人们所说的、没有说的, 我们看书,等等所有这些, 我们一直都在经历着。 我们对此厌倦了! 然后我们说 我们要去找某个人, 他会带给我们 上帝的经验。

安:是的, 那就是他们宣称的。
25:27 克:是的。那么,
25:30 这里面涉及了什么? 我们对经验的需求, 以及对这种需求的体验之中 涉及到了什么呢? 我体验到了 那个古鲁、大师 或者别人告诉我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那是真的? 我说我辨认了出来, 是吗,先生? 看,我经历了某事, 而我只有在认出它的时候 才能知道 我经历过它。 对吗?
26:28 安:对的。
26:29 克:识别意味着 我已经知道了。



安:再次认知。
26:34 克:再次认知。
26:35 安:是的。
26:37 克:所以,我在经历 我已经知道的,
26:38 因此没有什么东西是新的。 我不知道我是否......
26:49 安:是的,你说得 非常非常清楚了。
26:51 克:所以他们所做的一切 都是自我欺骗。
27:00 安:实际上人们贪求经验。
27:03 克:噢,天哪,是的。
27:05 安:是的,渴求经验的驱动力 是非同寻常的。 我在许许多多学生身上 看到了这一点, 他们要去进行 非常严苛的苦行,真的。

克:我知道这些。
27:15 安:我们有时候认为 如今的年轻人
27:17 他们的行为举止 都非常放纵。 一些人确实如此——但是 在这里看起来非常新鲜的行为, 其实自古以来 一直都在发生着。 我认为罕见的是, 当今的许多年轻人 都极其认真地 想要获得某些 别人拥有 而他们没有的东西, 如果有人宣称 拥有了它, 他们就会很天真地 去追随那些人。 而他们要翻无数个筋斗, 没完没了地倒立, 才能排的上队。

克:噢,是的, 我看到了这些。
27:57 安:这样的事情就被叫做经验。
27:58 克:那就是为什么一个人 要非常地小心,
28:03 正如你所指出的,先生, 小心地去探讨这个词。 并且去看看为什么心智, 为什么一个人 会需求更多的经验, 而他的整个生活其实 都是一大堆的经验, 对这些经验他感到很无聊。 他认为 这是一种新的经验, 但若要体验新事物, 心智又怎么能 辨认出那是新的呢? 除非它已经知道了 那个东西。 我不知道我是否......
28:47 安:是的,是的。 这里有些东西 非常值得注意, 依据你之前说的, 在之前的对话里说的: 在识别所谓 “新事物”的过程中, 与老的思想、老的意象 产生的联结, 就建立了一个观念: 有某种东西在慢慢地转变, 也就是,其中真的 有某种真实的连接, 连接着我现在的位置 和我以前的位置。 于是,我成了新的上师, 外出并且教别人 如何逐步地 去接受这种训练。

克:是的,先生。 安:而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29:27 没停过,我确实看到了这点, 这很令人吃惊。
29:28 今天早上开车时 我在想, 你提到过的有关唱诵的一切, 它所有的美, 因为它同样 和经验有关, 所以我想也许我们 可以来审视一下美学, 其中就有自我设下的 这种陷阱。 当然, 我想起了梵文 以及《伊萨奥义书》中 颂唱的优美祷告: “Poornamada, poornam idam poornat poornamudachyate poornasya poornam”, 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我对自己说, 如果一个人仔细 聆听这些词语, 就会发现有一种持久的回声 贯穿始终, 贯穿着 那整个华美的韵律, 同时其中 又有 一种突然坠入 狂喜的瞬间。
30:55 克:是的,先生。

安:然后困倦感取而代之。
30:56 但是那都属于 同样的东西! 我对自己说, 也许克里希那穆提先生 会说 这种情况和美的关系 是根据一个人自己 和美的关系而定的, 而此时这种关系 并没有被如实地看到。 因为我能够制造 一个自我麻醉的此刻。 此刻并不在那些词句中! 然而我们认为 这肯定是语言的问题, 这其中肯定有某种东西 具有魔鬼般的催眠作用, 我们确实这么认为。 然后宗教团体 就会把他们自己 从中完全隔离出来。 欧洲曾经有一段时期, 那个时期新教、加尔文派 不允许有管风琴, 不允许有音乐, 因为音乐具有诱惑力, 并不是我诱惑自己, 而是音乐的错!
32:02 克:就是如此,先生。
32:06 安:让我们对此探究一下。

克:正如我们 那天说的,先生,
32:10 美 仅仅存在于 将自我完全摒弃之时, 完全清空意识的 内容,也就是“我”。 然后就会有一种美, 完全不同于图画、圣歌 ——等等所有这些东西。 而可能大多数年轻人, 也包括年长的人, 在寻求着那种美: 通过教堂里的各种陷阱, 通过圣歌, 通过阅读《旧约圣经》里 那些优美的词句和图画, 那给予了他们 一种深深的满足感。 换句话说, 他们在寻求的 实际上是满足感, 通过美, 字词的美、 圣歌的美、 各种礼服的美、 焚香的美, 那些从色彩斑斓的碎片中 折射出的光亮 ——你在教堂里看到过所有这些, 沙特尔的巴黎圣母院, 等等所有这些地方——确实令人惊叹。 33:51 这给了他们一种神圣感、 幸福感、安慰感: 至少还有一个地方, 我能够光顾并且冥想, 安静下来,与 某种东西产生联结。 而你过来说, 看,所有这些都是垃圾, 毫无意义! 有意义的是如何 过你的日常生活。



安:是的。
34:23 克:然后他们就会向你扔砖头。
34:25 安:当然,这就像是
34:26 从一条饿狗那里 夺走食物一样。克:没错。
34:30 所以,这就是关键点, 先生: 经验是一个陷阱, 而所有的人都想要 这些奇怪的经验, 古鲁们自认为拥有的东西。

安:那也通常被称为知识。
34:56 很有趣,不是吗? 克:非常有趣。
35:00 安:它通常被称作 知识。
35:02 是的,我在想我们之前 关于不依赖知识的 那种自我转变的对话。



克:当然不依赖。
35:16 安:也不依赖时间。 克:对。
35:17 安:显然这就需要责任感。
35:17 克:还有,先生, 我们不想做这个工作。
35:18 我们在谋生过程中 都很努力地工作。
35:24 看看我们所做的: 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 所有这些的无情、丑陋。 但是在这儿,从内在、从心理上, 我们不想做这个工作, 我们都太懒了, 让其他的家伙去干吧, 也许这个家伙已经做过了, 或许他会给我一些东西。 但是我不会说 我要找出真相, 否定这整件事 并且自己找出真相。

安:不会,我们设想的是, 牧师的职责就是
36:07 为了知道这一切而 做过了这些事情, 这样我就能免除 那项任务了, 或者如果我没有带着足够的 聪明才智降生到这个世界的话, 那么我需要做的就是 单纯地遵循他的指示, 并且如果他把这一切弄糟了的话, 那是他的错。

克:是的,我们从来不质疑
36:26 说这些话的人: “我知道,我已经经历过了” 你知道什么呢?
36:35 安:没错。

克:你经历过什么了?
36:37 你知道什么? 当你说“我知道”的时候, 你知道的是死的东西, 是已经过去的东西, 那已经结束了、 已经属于过去的东西。 你不可能知道 活生生的东西。 你明白吗,先生?
36:57 安:是的。

克:你永远不可能知道 活生生的东西,它是活动的。
36:58 它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所以我永远不会说 我了解我的妻子, 或者我的丈夫、我的孩子, 因为他们都是 活生生的人。 但是那些家伙来了, 尤其是那些来自印度的, 他们说,我知道, 我已经经历过了, 我有知识, 我会把它传授给你。 我说那是多么 厚颜无耻啊。 你明白吗,先生?

安:是的。


克:这是多么麻木、冷漠啊:
37:32 你知道 而我不知道。
37:33 那么你知道什么呢?

安:有一点很令人诧异,
37:44 那就是在男人和 女人之间的关系中 一直都在发生着的事情, 和我们讨论的这点有关, 因为有一整套神话已经 围绕这个话题建立了起来。 例如,我们有关性方面的说法是, 女人是神秘的, 但人们从来没有 从生活的新鲜性这个角度 去理解这一点, 而生活其实包括了 一切,而不只是女人。 现在我们有一种观念 说女人是神秘的。 所以我们现在讨论的是 有关事物的本质, 和存在无关, 是这样吗?
38:26 克:是的,先生。

安:是的,是的,我的天啊!
38:26 正如你所说的, 我们实际上是被教育成这样的, 这都是书本上的内容, 这都是 课堂上谈话的内容。

克:所以那就是为什么, 先生,我觉得,
38:40 教育正在破坏人类 ——事实就是如此。 这已经变成了一场悲剧。 如果我有个儿子 ——还好我没有,感谢上帝! —— 我会让他在哪里受教育呢? 我要拿他怎么办? 让他像团体里 其他的人一样吗? 像社会上其他的人一样吗? 被教育去记忆、接受、服从。 你明白吗,先生? 所有这些都在发生着。 当你面临这些的时候, 正如现在的很多人一样, 他们都面临着这个问题。

安:是的,先生。 这点毫无疑问。
39:30 克:所以我们说,看, 让我们创建一所学校吧,
39:34 我们在印度已经有 这样的学校了, 我打算在加利福尼亚的欧亥 也开一所这样的学校。 我们打算这么做。 让我们来创建一所学校吧, 在那儿我们以 完全不同的方式思考, 在那儿我们以 完全不同的方式接受教育。 不是只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地去接受 或者拒绝、反抗 ——你知道——所有这些事情。 因此从中,先生, 就引发了另一个问题: 心智为什么要服从? 我遵守 国家的法律, 我遵守靠左行驶 或者靠右行驶, 我遵照医生 告诉我的话——服从... 40:25 我对他所说的话会很谨慎, 就我个人而言 我不会太靠近医生。 但如果我去看医生, 我就会很小心, 我小心地听 他们要说的话, 我很警惕。 我不会立即接受 这个或者那个。 但在政治上,在 一个所谓的民主世界里, 他们不会接受一个暴君。

安:不会,不会, 他们不会...
40:55 接受一个暴君。 克:他们说,不要权威,要自由。
40:58 但是精神上,从内在, 他们却接受每一个 汤姆、狄克和哈利, 特别是当他们是来自印度的。

安:噢,是的。
41:13 克:几天前我打开了 伦敦的BBC广播电台,
41:14 有个人正好在采访 一群人。 里面的男孩和女孩说, “我们完全服从 我们古鲁所说的话”。 然后采访者问, “他会让你结婚吗? ” “如果他对我这么说, 我会结婚的”。 “如果他告诉我,我必须 挨饿,我就会去挨饿、禁食”。 这是一个奴隶。 你明白吗,先生? 而就是这同一个人 在反对 政治上的专制。

安:很荒诞。是的。
41:56 克:在那儿他会接受 一个微不足道的古鲁的专制,
41:58 以及他各种异想天开的想法, 但他却反对政治上的 专制或者独裁。 所以,心智为什么 会割裂生活, 去接受某种权威、 某个方向上的权威, 却拒绝另外一种权威呢? 那么权威的意义 到底是什么呢? “权威”这个词, 就如你所知的, 意思是 “创始的那个人”。



安:创始人,是的。
42:44 克:“创始人”,是的,当然。
42:46 这些牧师、古鲁、 领袖、心灵传教士, 他们开创了什么? 他们都在重复传统, 不是吗?

安:噢,是的,说得太对了。
43:05 克:而传统,无论 是来自禅的传统、
43:08 中国的传统或者 印度教的传统,都是死的东西! 而这些人都在无休止地 延续死的东西。 几天前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正在解释 怎么冥想, 把你的手放在这儿, 闭上你的眼睛。

安:是的,那个人我也看到了。


克:做这个,做那个...... 我说,天啊。
43:31 安:这很可怕。
43:32 克:但是人们都接受这个。
43:35 安:就在同一个场合下, 那里有个女人,
43:38 她用完了所有的钱,
43:41 没有地方可以睡觉, 她歇斯底里地说: “我在排队,我前面 排了这么些人, 但是我必须拥有这种知识, 我必须拥有这种知识。 ” 那么地歇斯底里, 那么地绝望。

克:那就是为什么,先生,
44:04 接受权威的背后是什么呢? 你明白吗,先生? 法律的权威、 警察的权威, 牧师的权威、 这些古鲁的权威, 接受这些权威的背后是什么呢? 是恐惧吗? 害怕在灵性上走错, 害怕没有做对事情, 因而没有得到开悟、 知识以及超意识, 无论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恐惧? 还是那是一种绝望感? 彻底孤独的感觉、 彻底无知的感觉? 我使用了“无知”这个词 就这个词更深刻的意义......

安:是的,是的,我明白。


克:......我会说, 好的,那儿有个人
45:11 声称他知道, 我就会接受他。
45:12 我不去理性地思考。 你明白吗,先生? 我不会说, 你知道什么? 你会带给我们什么, 你那些来自印度的传统吗? 谁在乎! 你带来了 死的东西,没什么东西是原创的 ——你明白吗,先生? —— 没什么真东西, 而只是重复, 重复,重复,重复 别人已经做过的, 在印度他们自己 都在扔掉那些东西。

安:是的,我正在想 坦尼森的语句
45:47 ——尽管 是在不同的情境下—— 他写道: “他们不去思考为什么, 而只是会去做然后死去”。
45:57 克:是的,那就是古鲁的把戏。 所以接受权威的背后是什么?

安:这相当有趣, “权威”这个词
46:04 和自我有着根本上的联系。 通过划分,感觉到 有一种不可跨越的鸿沟。



克:是的,先生,就是如此的。
46:25 安:通过划分。
46:27 而且那立刻引发了 一种饥渴,不是吗? 我投射出我的饭菜, 然后狂奔过去。

克:当你看到这些, 你会想哭。
46:41 你明白吗,先生? 安:是的。
46:45 克:要去找这些古鲁的 所有那些年轻人,
46:47 剃了头发, 穿上印度的服饰, 在街上跳舞。 他们正在做所有 那些古怪的事情! 所有基于传统的东西, 都是死的。 所有传统都是死的。 你明白吗? 当你看到这些,你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回过头来问: 为什么我们要接受? 为什么我们 会受这些人的影响? 当商业广告不断地重复 “买这个,买这个,买这个”时, 为什么我们会受到影响? 这和那些是一样的。 你明白吗,先生?
47:41 安:是的。

克:为什么我们要接受?
47:43 孩子接受, 我能理解。 可怜的孩子, 他还不懂事, 他需要安全,他需要 母亲,他需要照顾, 他需要保护,他需要 安静地坐在你腿上 ——你明白吗? —— 慈爱、友善、 温柔,他需要这些。 是不是他们认为 古鲁也会给他们所有这些呢? 通过他们的言语、 通过他们的仪式、 通过他们的重复、 通过他们荒谬的戒律。 你明白吗? 一种接纳感, 就像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我接纳我的母亲, 我接纳是为了 得到舒适,是为了感到 最终会有人照顾我的。

安:这和你 早前说的有关,
48:39 我们深入探究了恐惧, 发现婴儿的反应 是一种没有任何 媒介的反应, 其中没有他自己的任何想法。 他单纯地认识到 他有一个需要, 这不是 一个想象出来的需要, 而是一种根本的需要。 他需要喂养, 他需要被慈爱地抱着。
49:15 克:当然,先生。

安:一个人从那儿 到后来的过渡
49:19 ——当他长大时,开始思考 那种需求的根源—— 就是意象, 它介入到 危机感 和即刻行动之间。 所以,如果我对你 理解正确的话, 这里就有一种背离了 完全纯粹的行动的偏差。
50:02 克:对的,先生。

安:我自己就这么做了。
50:05 那并不是因为 有人告诉我要这么做,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事 逼迫我去那么做, 即使 ——你所说的是正确的—— 我们不断地受到引诱, 就像是一个迷人的女人 对我们的召唤一样, 通过整个文化、 所有的文化, 召唤我们开始做那样的事。

克:所以,先生, 那就是我想说明的。
50:32 为什么 我们要接受权威? 在一个民主世界里,在政治上, 我们会避开任何一个独裁者。 但是在宗教上 他们都是独裁者。 为什么我们会接受呢? 为什么我们会接受牧师 作为通往他声称知道的 事物的一个中间人? 这说明了,先生, 我们停止了理性思考。 在政治上我们理性地思考, 我们看到 自由是多么重要: 言论的自由,一切的自由 ——尽可能多的自由。 但我们从来没有认为自由 在这里也是必要的。 51:42 精神上我们没有觉得 自由是必要的。 所以我们就接受了权威, 接受随便一个汤姆、狄克、 哈利。 这很可怕! 我看到了 知识分子、教授、 科学家 都迷恋所有这些垃圾! 因为在科学的世界里, 他们一直都在理性思考, 他们厌倦了理性思考, 在这里,终于,我能 休息并且不用理性思考了, 只是听人讲,很舒服、 很快乐, 我会替你做所有的事, 你不必做任何事, 我会接你过河。 你明白吗?
52:27 安:噢,是的。

克:于是我很高兴。
52:28 所以,我们接受了 无知存在的地方, 理性不起作用的地方, 智力被暂时搁置的地方, 而你需要所有这些: 自由、智慧、理性 来了解和真正的灵性事物 有关的东西。 否则还有什么呢? 某个古鲁来了 告诉你怎么做, 然后你就重复他所做的? 你明白吗,先生,这多么 有破坏性啊?
53:20 安:噢,是的。

克:这是多么的堕落啊。 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53:22 我认为这些古鲁 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做什么。 他们正在鼓励 堕落。

安:没错,他们代表着 这一系列同样的事。
53:38 克:没错。 所以,我们能否
53:43 ——先生,这引出了一个 非常重要的问题—— 能否有一种教育, 其中无论怎样 都不会有权威?

安:对此我肯定说“有”,
54:02 就我昨天在课堂上的经历而言。 对于学生们来说 那是一个巨大的震惊, 当他们 暂停他们的 怀疑, 只是来看看我说的 是否有道理,当我说, “现在我们必须一起这么做” 而不是你按我说的做。



克:一起工作。
54:31 安:我们一起做这个。

克:一起分担它。 安:对的。
54:33 你要质疑, 而我也要质疑,
54:35 当我们一起前进的时候, 我们要努力领会——不是努力。
54:36 而我以前探讨过 我们不要有“努力”这种 卑劣琐碎的事。



克:完全正确。
54:51 安:解释这一点花了些时间, 而这增加了他们的震惊,因为
54:53 学生们 ——他们自己对此也极为满意—— 已经是你所说的很“投入”了, 他们工作, 付出努力, 突然之间发现 这个人 进入了房间 然后给了“努力 一个很糟糕的评论。 这似乎 完全颠倒了黑白。 但是他们展现了 他们的勇气,至少 在开始真正的关注之前 他们给了这个问题一些关注。 那就是为什么我 使用“勇气”这个词, 因为这是 一种必备的前提。 我一直都紧跟着你, 在你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也就是关于勇气和 纯粹的关注行动之间关系的问题。 在我看来, 那不是勇气所属的地方。



克:不是。
55:59 安:但是他们确实 为这个预备步骤 起来做了准备。
56:00 然后我们就偶遇了 我在早前称之为 漏织一针的东西——就在那里 他们真正地看到了这个深渊, 他们足够警惕地 站在悬崖边。 于是他们 停了下来。 而这一刻 对于我来说 具有绝对的决定性。 这就差不多像是 一个人依据事件, 依据客观事件而看清了。 我记得读过西班牙 哲学家奥尔特加的书, 他说有些事件 会来回地震颤, 一直到事情真正 水落石出之前。 这就是那天 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 这就像水上升到杯口 而不大会溢出一样。
57:19 克:对的,对的。

安:我已经比较详尽地 谈了这一点,
57:21 因为我想给你描述 一个实际上发生的 真实的情况。
57:32 克:我要说,先生, 我和很多学校已经有 40多年的联系了, 当我和 学生们谈及有关 自由、权威 以及接受时, 他们都是完全迷茫的。

安:是的。
57:53 克:他们想成为奴隶。
57:56 我父亲这么说, 我就必须这么做。 或者,我的父亲这么说, 我就不那么做。 都是一样的......

安:确实如此。
你认为在我们下次的对话中 我们能否来审视一下那个“犹豫”的片刻?
58:09 克:好的,先生。
58:17 安:在我看来它对于教育本身来说 真是太重要了。
58:21 太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