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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第十六次对话
美国,加利福尼亚,圣地亚哥
1974年2月27日

0:38 克里希那穆提 和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对话
0:43 J·克里希那穆提 出生于南印度, 在英国接受教育。 在过去的40年里, 他的演讲遍布 美国、 欧洲、印度、澳大利亚 以及世界各地。 从他开始毕生工作的那刻起, 他就断绝了 与有组织的宗教和 意识形态的所有关系, 并声明他唯一关心的是 使人类获得绝对的、 无条件的自由。 他出版了多部著作, 其中包括 《智慧的觉醒》、 《转变的紧迫性》、 《从已知中解脱》、 以及《鹰的翱翔》。 1:20 这是克里希那穆提 和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系列对话之一。 安德森博士是 宗教研究学的教授, 就职于圣地亚哥州立大学, 他从事印度语、汉语经典 以及神谕传统的教学。 安德森博士, 一位出版过诗集的诗人, 获得了 哥伦比亚大学 以及 纽约协和神学院的学位。 他还被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 授予了杰出教学奖。
1:51 安:克里希那穆提先生, 在我们一系列的对话中 我们已经谈到了, 在我看来, 一个特别关键的地方。 在我们上次的谈话里, 我们谈到了权威的问题, 不仅仅是和外在有关的权威 ——那其实是我们投射出来的—— 外在有些什么 ——它们就真实地摆在我们面前—— 而且我们还谈到了 我内在关系中更深层次的问题。 而在 探讨的那个点上、 在深入自己 以及在自我检视的那一刻, 有一刻是退缩的, 而当一个人退缩时, 他就会迟疑和颤抖。 那是很真实的恐惧和颤抖, 就发生在那种探讨的边缘。 在我们 上次谈话结束时, 我们正朝着讨论权威 在宗教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 这个话题推进。
3:14 克:没错。
3:18 安:是的。
3:22 克:先生,我们为什么犹豫? 也就是说, 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为什么不去冒险做尝试? 这就是你所问的。
3:35 安:是的。
3:36 克:为什么总是 来到那个边缘 然后就退缩逃跑呢? 为什么我们不看清楚 事情的真相,然后就行动呢? 是不是一部分是因为 我们的教育 把我们培养得 具有很强大的职业性, 我们太过重视职业了, 作为一名工程师,作为 一位教授、一个医生 等等,等等, 在某项特定的技能中运转。 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培养、 鼓励或者深入探究 什么是智慧。 有智慧的地方, 就不会有这种 犹豫, 4:36 就会有行动。 我的意思是, 当你非常敏感时, 你就会行动! 敏感就是智慧。 而如今的教育 ——据我所观察的, 在这儿,在印度 或者世界的其他地方—— 教育都只是在训练心智 按照社会的指令来运转。 因此就需要很多工程师、 很多医生。 如果你进入一个职业, 其中只有少数人, 那么你就有可能赚到更多的钱。
5:24 安:你必须要小心 供过于求。
5:26 克:供过于求,是的。 不要成为一名科学家, 科学家已经够多的了, 或者其他的什么。
5:32 安:哦,天哪,是的。
5:33 克:因此我们被鼓励、 被训练成 只在职能、职业的 活动领域里发挥作用。 而我们都很犹豫要不要进入 或者投入到需要 你全部注意力的事情上, ——不是一小部分—— 而是你全部的注意力, 因为我们不知道 怎么权衡。 我们知道怎么权衡职能, 但这里我们却没法权衡。 于是我就会依赖, 也因此在这里 我不会理性地思考, 因为我不知道 怎么理性地思考。 我不会跟一个 说“我知道”的人说...... 我会说: “你知道什么? ” 你只知道已经过去、 已经结束、已经死去的东西, 你不能说: “我知道活的东西”。 6:41 因此渐渐地, 当我看它时, 心就会变得迟钝, 焦躁不安。 它的好奇心 只在职能的方向上, 它没有能力探究。 要探究就必须 首先拥有自由, 否则我就无法探究。 如果我去探究某样 我必须探究的东西, 如果我有偏见, 我就不可能探究。 如果我有一个结论, 我也不可能探究。 因此要探究必须要有自由。 但是这被否定了, 因为社会和文化 极其重视职能, 而职能有它自身的地位。
7:46 安:哦,是的,是的。 但在整个过程中 它的地位最终被过分抬高了。
7:50 克:是的,被高举到了一个重要的地位。
7:51 安:对的。
7:53 克:因此,地位 远比职能重要多了。
7:56 安:是的。
7:58 克:因此我生活在那个领域、 那种架构里, 如果我想深入 探究宗教、何为宗教、 何为神、何为永恒、 何为美, 我就无法探究, 因为我依赖权威。 在这个巨大的宗教领域里 ——你明白吗,先生? —— 我没有以理性为基础。 因此,这种情况一部分 是我们教育的错, 一部分是因为我们没有 客观看待事物的能力。 我们没有不带着冗长的废话、 知识、屏障及阻碍 去看一棵树的能力, 那些都妨碍了我看那棵树。 9:00 我从来没有看我的妻子, 如果我有妻子、 女朋友或者诸如此类, 我从来不看。 我看她或他 都是通过我对他 或她的印象来看的。 因此,印象是死的, 死的东西。 所以说,我从来没有看 一个活生生的事物。 我从来不看大自然, 以及它所有的奇迹、 它的美、 它的样子、 它的美好。 而我总是在诠释它, 试图把它画出来、 写出来或者享受它 ——你明白吗?
9:42 安:是的。
9:43 克:因此,从这里引发了这个问题: 人类为什么接受 权威、服从? 是不是因为 在职能的领域里他们已经 被训练成这样了, 你必须服从然后学习 ——你明白吗?——你不能......
10:11 安:哦,是的。 不,职能领域有其本有的律条。
10:15 克:它有自身的纪律。
10:15 安:没错。
10:16 克:它有自身的律条、 自身的方式。 因为我就是被那样训练的, 于是我把那些带到了这里, 带入了宗教领域, 带入了这个需要自由的领域。 自由不在终点, 而恰恰是在最开始。 心智必须从一开始 就从权威中解脱出来。 如果我想发现什么是神 ——不是我相信神, 那毫无意义—— 是不是有神, 或者是不是没有神, 我真的想弄明白。 我是极其认真的。 而如果我真的很认真, 真的很重视去了解、 弄明白神是什么、 是不是有神的话, 我就必须把所有的信仰、 所有的结构、所有的教堂、 所有的牧师、所有的书、 所有思想缔造的 有关宗教的一切 都弃置一旁, 你明白吗?
11:23 安:是的,我明白。 我一直都很努力地思考 你说的“智慧”一词, 以及“真理”这个词 与你所说的东西之间的关系。 我想起了《福音书》里的一段文字, 就你所说的意思而言, 它最后会以一种 非常不同的诠释出现, 如果我把你指出的应用到 这段文字里:“当他, 真理的圣灵到来时, 他会指引你们 进入一切真理, 而真理会让你自由。 ” 真理在这里被称作圣灵。 在同一部 《圣约翰福音书》里 神也被称为圣灵, 它是一种彻底的行动, 而不是我投射出来的 那个圣灵。 如果一个人认真对待 ——糟糕的是 它没有被认真对待过。
12:26 克:因为我们不被 允许去认真对待,先生。
12:30 安:我们甚至不能 认真对待 那些据称我们必须 极其认真地对待的事。

克:就是这样的。
12:34 安: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12:35 克:我的意思是,我们 没有认真对待我们的孩子!
12:37 我们不觉得对他们负有 一辈子的责任。 只有在他们四岁、 五岁、六岁的时候, 我们才有责任,你知道的。 之后,他们就能做 他们想做的。 因此,自由和权威 不可能一起存在。 自由和智慧是并行的。 智慧有它自己 与生俱来的、自然的、 不费力的纪律, 这种纪律 不是压抑、控制、 模仿以及等等所有这样的事, 而是一直不断地学习行动, 这样的纪律。
13:33 安:不断地关注。
13:35 克:是的,不断地关注。
13:37 安:你说的这种智慧 和光辉有联系吗?
13:42 克:是的。
13:44 安:它的出现是即刻的, 不是逐渐的。
13:51 克:没错,当然不是逐渐的。 洞察就是智慧!
13:54 安:洞察就是智慧。
13:55 克:因此就有行动。
13:56 安:洞察就是行动。
13:57 克:当然。
13:58 安:因此行动、智慧、美......
14:00 克:所有这些。
14:02 安:......爱、真理、自由......
14:05 克:死亡,所有这些都是一体的。
14:08 安:......以及秩序,它们产生了 一种行动中的彻底的、 完全的、整体的 运动。
14:16 克:对的。
14:17 安:这行动,其本身, 可以明确地看到 它是均衡的,而一旦它被 转化成一个概念......

克:哦,那么 它就不复存在了。
14:26 安:它自身在那一刻 又会转变成一件可怕的事情。
14:27 克:当然。
14:31 安:因为
14:32 它似乎太快地逃离了你。



克:是的。
14:35 安:只要你......
14:36 这就像是你曾经 提到过的——美、 智慧、爱、自由......
14:46 克:......和死亡。
14:49 安:......可以说,你一旦想要 保护它们免于所有的愚蠢。
14:55 克:是的,先生,十分正确。
15:00 安:它们太纯粹了, 以至于任何愚蠢......
15:04 克:因此,先生,也就是说: 心智能否完全摒弃 有关宗教的所有思想结构呢? 它不能摒弃 思想在知识领域里的功能, 这点我们都了解, 这很清楚。 但是这里有些东西 我们并不了解 ——你明白吗,先生? 但我们却假装知道。 当一个人说, 耶稣是救世主,或者诸如此类的话, 这是一种虚伪的标榜, 那就是在说: “我知道而你不知道”。 其实你知道什么,以上天的名义,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是在重复 你从别人那儿学到的东西! 16:05 因此,在宗教领域里, 心智能否, 正如我们一开始说的, 因为宗教就是 在这份关注的品质里 聚集所有的能量。 而正是这份关注的品质 能带给人类新生, 这会给人类带来 真正的转变, 在他的表现、行为以及 他的整个人际关系里 带来真正的转变。 宗教就是那个要素, 而不是上演着的 那些愚蠢之事。 而若要去探究, 心智就必须把 围绕这个词所建立的 所有思想结构都抛开。 你明白吗,先生?
17:05 安:是的,我明白。
17:06 克:我们能这么做吗? 如果不能,我们就会伪装, 谈论神, 没有神或者有神等等。 你明白吗? 这种无稽之事 一直都在发生着。 因此,这是第一个问题: 心智能否摆脱他人的权威, 无论那多么伟大、 多么崇高、 多么神圣或者 不神圣——你明白吗?
17:35 安:因为要回答这个问题, 行动是必需的......
17:40 克:没错。
17:42 安:......每个人必须 自己去这么做。
17:45 克:否则他就只是生活在 例行公事的职能里, 这是他一直拥有的生活, 他还在这么生活着, 因此他就逃避到 所有那些闹剧中去, 并美其名曰宗教。

安:在昨天的课堂上,
18:01 我非常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一方面, 我们有教科书, 教科书已经 存在好几个世纪了, 因为它们有其传统的价值。 通常的方法,也就是 我们教授这些资料的方法是: 比方说,我们学习 中国人对生活的一些看法。 然后我们还有印度人的生活观, 因此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通过学校或者完全通过研究院, 一直在累积知识, 如果你能忍受这些, 你就会拥有某些......

克:......别人说过的东西。
18:51 安:......别人说过的东西。
18:53 克:但其实你.. 对它一无所知!
18:54 安:没错。
18:56 你只是获得了某些 可以行使职能的技巧, 就如你提到过的。 那么老师就有了一个难题。 我想起了 你提到过的那些学校, 那些在印度以及 将要在欧亥成立的学校, 在这里有大量的资料, 很显然老师必须 拥有知识, 具备职能运转、 程序上的技巧等等知识, 他必须懂这些。 孩子会去读课本。
19:28 克:当然。

安:在这些你所提起的学校, 他会......
19:29 克:哦,他们是这么做的。
19:31 安:他们读课本。
19:32 但编写所有这些课本的人 都不一定是 在这几所学校从事 师生之间教学活动的人。 而老师必须通过某种方法 运用课本里写的这些素材, 给孩子、 给学生指出:是有可能 在学习这些教材的过程中 不造成自我分裂的。
20:03 克:但如果没有课本, 你会怎么办?

安:你面临的是一样的情况。
20:14 克:不,如果没有课本,
20:16 就没有人说“传统”, 你必须自己去发现真相。
20:29 安:可这正是我们 让他在读书的时候要做的, 不是吗?
20:33 克:我们是这样的吗?

安:不,不,通常不是这样的。
20:34 但在这种新的方式下是这样的。 克:啊,当然。
20:37 安:在这种新的方式下, 我们必须以某种方式......
20:39 克:......把课本和另一方面的 内容都引入进来。
20:42 安:......把课本和另一方面的 内容结合起来。
20:43 克:和自由。 课本和自由。
20:45 安:是的,这就是在昨天的课堂上
20:48 让我深受震动的地方。 我立刻感到 完全有责任 去做这件事情, 尽我自己所能。 我也很吃惊地看到, 尽管学生们 都极其犹豫, ——其中也有很多的焦虑、 真实的恐惧和颤抖—— 他们所拥有的东西 确实会维护其自身, 但他们 对那种可能性有着巨大的兴趣。 但是接着就有了犹豫, 似乎这份犹豫还没有被超越。
21:42 克:超越,没错。
21:43 安:犹豫就在那儿。 我感觉, 千百年来, 从我们讨论宗教开始, 这种情况就发生在了那些 认真研究经文的人身上。 有时你能 在他们的那些注释里, 在他们的著作里发现犹豫。 他们径直地来到它面前......
22:06 克:然后错过了它。
22:07 安:......然后他们不可能......
22:08 克:......做到。
22:10 安:......推倒它,他们无法......



克:我理解。
22:13 安:......超越那个点。
22:14 克:没错,先生。
22:16 讲这么多话, 是我的荣幸, 或者是我的不幸。 每个人到达这个点时, 他们都问, 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已经到了那个点, 但我无法超越它。 先生,用这种方式去看, 如果我可以建议的话: 如果我上课,我不会 先去讲书本上的东西, 我会谈:自由。 你是个二手的人, 不要装作你不是。 你是个二手的、 懒散的、拙劣的人, 而你却试图发现 有原创性的东西, 神是有原创性的, 真相是有原创性的, 23:11 它们没有被世界上的 牧师们所染指, 它们是原创的。 因此你必须 拥有一颗初心, 那就意味着一颗自由的心。 不是在画幅新画方面有原创性, 或者一个别什么的新东西, 那都是胡扯。 而是一颗自由的心! 一颗能够在知识的领域内 运转的自由的心, 一颗能够看、观察和学习的 自由的心。 那么, 你要怎么帮助别人, ——或者是否这不可能—— 变得自由? 你理解吗? 你瞧, 我从不隶属于任何东西。 我不去教堂,没有信仰 ——等等所有这些。 24:10 一个人若真的想发现 是否存在那永恒的、 不可名状的、 超越所有思想的东西, 那么他自然必须摒弃 建立在思想之上的一切: 救世主、上师、 古鲁、知识 ——你明白吗? —— 所有这些。 有这么做的人吗? 有人愿意 开始这段旅程吗? 还是他们会说:“好的, 老兄,你来告诉我吧, 我很舒适地坐着, 然后你来告诉我。 ”

安:是的,是的, 那就是在发生的事情。
24:52 克:我说,我不会去描述那个东西。
24:54 我不会告诉你 一丁点有关它的事情! 诉诸言语 就是在摧毁它。 因此,让我们看看 你是不是不可能自由。 你害怕什么? 害怕权威吗? 害怕犯错吗? 但是你的生活方式完全是错的, 你所坚持的方式是完全愚蠢的, 它毫无意义。 你明白吗,先生? 要否定 各种精神上的权威。 你在害怕什么? 在灵性上走错路吗? 这些权威是错的, 不是你错了, 因为你只是在学习。 他们都是建立在 不正当的基础之上的。
25:58 安:太美了。是的。
26:05 克:并且,你为什么要追随他们? 你为什么要接受他们? 他们都是堕落的。 而你能否从中解脱出来, 于是你的心,通过冥想 ——我们也许下次会讨论冥想—— 自由意味着什么, 清除人们加在你身上的 所有东西 意味着什么。 你理解吗? 这样你就是纯真的, 你的心从来不会受伤, 能够免于受伤。 那也就是纯真的意思。 然后从这里去探究, 让我们一起由此开始探索之旅。 你明白吗,先生? 从这里出发,也就是否定 思想所制造的一切。 因为思想就是时间, 思想就是物质。 如果你活在 思想的领域里, 永远都不会有自由。 27:19 你正活在过去中。 你也许会认为你活在当下, 但是当思想运作时, 你实际上是活在过去中的, 因为思想就是记忆、 记忆的反应、 知识以及 储存在大脑里的经验。 并且这些知识、经验, 就是思想的表达。 除非你了解这些 并且知道思想的局限, 否则你不可能进入 被你称作为宗教的领域。 你明白吗,先生? 除非把这些告诉、 复述或展示给他们看, 否则他们就会无休止地谈论 书本上的东西。 首先要做这件事情, 然后你才能去看书。
28:12 安:是的。
28:13 克:先生, 佛陀从来没有读过一本书。 他聆听、注视、审视、观察、 斋戒,他说:“所有那些都是垃圾”, 然后扔掉了它们。
28:26 安:我正好想到了 你说过的事: 你必须不断地 多次重复这些。
28:35 克:以不同的方式。
28:37 安:以不同的方式,并且一再重复。 我现在说的是关于教育的问题。 这个犹豫的点 就是某些事物 将会诞生或不会诞生的节点。

克:没错,先生。
28:57 安:这是你之前使用过的
28:59 那个很优美的表达: “现在就重生”。
29:05 克:现在,是的。

安:因此,我们就处在这个边缘上。
29:06 我们是, 用奥尔特加的话来说, 来回不断地摇摆到 一个新事件的边缘, 而我们没有过界。 对于听了这个说法而 心生恐惧的人而言,包括我自己, 在那个节骨眼上 我们都什么也做不了, 我没有把自己从这种 和学生们一起进行的 活动中区分出来, 因为在这个活动中 我也是个学生, 因此在这里我们都是 ——学生。 这时就有这种犹豫, 这种恐惧和颤抖, 而除了单纯的鼓励, 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30:04 克:那就告诉他们,等一下, 就待在那儿。



安:待着不动。
30:08 克:待着不动。
30:09 如果你在颤抖也没关系, 那就继续颤抖。
30:15 安:不要逃跑。
30:18 克:不要逃开。

安:然后以各种不同的方式 来讲这一点,
30:21 一次又一次不断地讲。 现在我理解 你所说的意思了, 现在让我们开始上课, 花十分钟......



克:......讲这个话题。
30:32 安:.......讲这个话题。 我们不用打开课本。
30:33 克:没错,先生。
30:35 安:我们不用翻开书, 我们就从这个开始。
30:36 然后再打开书时, 也许那个词,已经不同了, 它会揭示出它自己。

克:没错。
30:44 安:因为智慧爆发了。
30:45 克:没错。
30:48 安:瞧,这太棒了。
30:50 是的。抱歉, 我不是有意打断你。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我已经...... 对我来说理解这点是极其重要的。
30:59 克:你看,先生, 因为学生们总是很匆忙地 从这节课奔到另一节课, 因为时间短暂, 从数学课到地理学课, 再从地理课到历史课、 化学课、生物课 ——你明白吗? ——奔来奔去。 如果我是教授 或老师之一,我会说, “注意,请坐。 请安静五分钟。 安静。 看看窗外, 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 看看水面上波光的美, 叶子的美,看这个, 看那个,但要静下心来。 ”

安:我们现在上课的教室 是没有窗户的。
31:44 克:无疑,这很自然。 安:是的,我只是打个趣而已。
31:47 克:当然,先生。
31:48 安:但也不只是打个趣而已。 这很可怕。
31:50 克:可怕......
31:51 你被训练得很具有职能性。 你明白吗,先生?
31:54 安:我知道。
31:58 克:不许看别的东西, 只要做猴子就行!
32:02 而我们的孩子就是这么被带大的。 安:是的。
32:12 克:这很可怕。
32:15 安:教室就是一座坟墓,是的。
32:18 克:因此,我说,“安静地坐着”。
32:20 安静地坐下来之后, 我首先要谈谈这个。 我在学校里这么做过。 探讨这些 ——自由、权威、 美、爱、等等这些 我们之前一直在讨论的东西, 然后再拿起你的书本。 但是这样比你在书本上 学到的要多得多。

安:哦,是的,哦,没错。
32:45 克:因此,书本显示出了 你真实的样子——你明白吗?
32:46 安:是的,的确如此。
32:49 看书的方式......

克:书本就成了 二手的东西。
32:55 安:是的。 用一双纯净的眼睛去看书。
32:57 克:那就是为什么,先生, 我个人从来不读
33:04 那些书中的任何一本, 无论是《薄伽梵歌》、《奥义书》 还是佛陀所说的, 不知怎的都让我厌烦。 我很抱歉这么说。 对我来说那些都毫无意义。 有意义的事情是 去观察: 观察印度的穷人, 观察有钱人、 独裁者, 墨索里尼式的人和希特勒式的人、 赫鲁晓夫式的人和布里兹涅夫式的人, 观察他们,还有政客们。 而你会学到非常多。 因为真正的书本就是你自己。 你明白吗,先生? 如果你能阅读你自己这本书, 你就学到了一切, 除了实用性的知识。 34:06 因此,当有了自我了解时, 权威就毫无意义了。 我不会接受。 为什么我要接受这些 把真理从印度带来的人? 他们带来的不是真理! 他们带来的是一种传统, 是他们的信仰。 因此,心能否 抛开 人类已经教授 或者发明、想象的 有关于宗教、神、 这个和那个的一切呢? 也就是说,心, 这颗属于全世界的心, 这颗拥有共同意识的心, 这个意识能否让自己清空 人们说过的有关真相的 所有东西呢? 否则我不可能 ——你明白吗,先生?

安:不可能开始。
35:21 克:不仅仅是开始, 我自己发现了什么?
35:23 别人又说了些什么? 佛陀、基督...... 为什么我要接受他们所说的?

安:哦,糟糕的是, 我无法领会
35:33 他们所说的有价值的一切, 除非清空发生。
35:47 克:因此,自由,先生, 是绝对必要的。
35:52 安:哦,是的,绝对。
35:55 克: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这么说。 恰好相反, 他们说,自由很久以后 才会降临到你身上。 余生的时间都呆在监牢里吧。 当你死的时侯, 你就会得到自由。 实质上那就是他们所宣扬的。 因此,心能否,内心 以及大脑中所有的记忆库, 能否摆脱人们 关于真相所说的一切? 这是个很了不起的问题。 你了解吗,先生?

安:哦,我了解,我了解。
36:39 在我们的谈话里, 其中有一件事对我而言 具有非凡的力量, 那就是你是如何 不断地回到问题中去的。

克:是的。
37:00 安:回到问题中去。
37:01 “回到”的意思, 其深层的含义, 似乎 被表达得很不正确。 “回到”一直被表述成 一种寻求答案的活动。

克:没错,没错。
37:29 安:但寻求答案的活动并不是“再次转向”。
37:30 克:不是,当然,不是。
37:32 安:不是,因为“转向”是朝向
37:33 你提到过的原创性的, 因此“回到”其实是面向问题的运动, 而根本不是寻求答案的运动。

克:没错,先生。
37:47 你知道,我曾经 在克什米尔待过, 就在群山之中。 有一群僧侣来见我, 他们刚刚沐浴过, 做了所有的典礼, 等等这些。 他们来见我。 他们告诉我 他们是一群 超凡脱俗的人, 是上等的僧侣, 他们住在高高的山上。 他们说 他们完全是超脱尘世的。 我问:“你们说的这个词 是什么意思呢,先生们? ” 他们回答说,“他们已经离开了 这个尘世, 不会再受到这个世界的诱惑。 38:38 但他们拥有对这个世界的 渊博知识。” 然后我说:“当他们离开 这个世界的时候, 是否也抛开了 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呢? ” 由这个世界制造出来的 记忆、知识 ——你明白吗? —— 那是古鲁们、老师们 所制造出来的。 他接着说:“那是智慧, 你怎么能抛开智慧呢? ” 我说:“你是说 智慧是通过一本书、 通过一个老师, 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 是通过牺牲、 苦行、弃世换来的吗? ” 你明白吗,先生,他们的想法? 他们的想法就是,智慧是 你能从别人那儿买到的东西。

安:他们背着所有这些包袱上了山。
39:36 克:包袱,没错。 那正是我想说的。
39:40 你已扔掉了你所有的包袱 ——可能你扔掉了俗世—— 但你却一直背着 别人的包袱。 你明白吗,先生?
39:54 安:哦,我的天。

克:因此,这真的是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39:56 如果一颗心 真的很认真, 就去发现 宗教意味着什么, 而绝不是所有这些垃圾。 我一直反复地说这些,因为 那些垃圾似乎一直在堆积, 你知道,它们在增加。 但是要让心智从所有这些 增长、堆积中解脱出来, 那就意味着: 看到这种增长, 看到所有这些荒谬的事情!

安:这向我们所使用的 “世俗”这个词
40:38 提出了一个非常非常不同的质疑。 克:是的,就是这样。
40:41 安:他们
40:44 为了离开世俗而上山。 但是他们却背着那些包袱, 承载着巨大的痛苦。

克:没错,先生。 那就是他们走进寺院的时候
40:52 在做的事。
40:55 安:当然。 增长,沉积。
41:05 克:那么——现在我回过头来说—— 心能否完全独立? 不是孤立,也不是退缩, 不是在自己周围建立起一堵墙, 然后说,“现在我独立了”。 这里的独立指的是 当摒弃了那一切时 才会到来的单独, 摒弃了所有思想的东西。 你了解吗,先生? 因为思想是如此的聪明、 狡猾。 它能制造出 令人惊叹的构造 并称之为真相。 但思想是对过去的反应, 因此它是属于时间的。 思想属于时间, 所以无法创造出脱离时间的事物。 思想能够在知识的领域里发挥作用, 这是必需的, 但在其他的领域并不是必需的。 而且这不需要勇气、 不需要牺牲、 不需要苦行, 只需要觉知虚假。 看清虚假就是 在虚假中看到真相, 我不知道......

安:看清虚假就是 在虚假中看到真相。
42:41 克:当然。
42:45 安:我必须再重复一遍。
42:46 看清虚假就是 在虚假中看到真相。
42:55 克:并且也看清 被当作真相的实际上是虚假的。

安:是的,是的。
43:03 克:因此,我的眼睛 剥掉了所有的虚假,
43:08 因此内心不再有任何欺骗, 因为没有 欲望要去看到什么、 达成什么。 因为一旦想要 去经验、去达成、 去实现开悟 ——等等所有这些, 就会有幻觉, 那是欲望制造出来的东西。 因此心智必须摆脱 对欲望的追求及满足, 这些 我们之前都讨论过了。 理解欲望的结构是什么。 我们就这点讨论过很多。 因此,现在我们来到了这一点: 心智能否自由, 并且摆脱 恐惧、欲望和快乐 所产生的一切? 这也意味着一个人必须对 他自己有很深刻的了解。

安:我有个不断 冒出来的想法是,
44:39 一个人可以重复这些问题......

克:是的,先生。
44:51 安:......并开始以为 他已经领悟了它们。
44:52 克:你领悟的只是些词语。
45:00 安:没错。
45:02 有些东西你必须 从另一面去看。

克:十分正确。
45:08 安:但反复提出这些问题
45:11 确实有其实用价值。 克:我知道。
45:19 安: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45:21 克:是的,先生,确实如此。
45:23 那就是,如果一个人 愿意倾听的话。

安:如果他愿意倾听,
45:27 因为思想极具欺骗性。
45:34 克:是的。
45:40 安:正如你所指出的。 我正好想起了 可怜的老耶利米的话: “在万物中,心是 极度邪恶和最具欺骗性的。 ” 无疑他肯定......



克:......体验到了些什么。
46:01 安:是的,那是当然的,
46:02 按照这整个说法...... 但是我问自己 我为什么要继续接受 这种正规教育。 而在跟随这个问题 深入下去的过程中, 在我看来, 重新面对某事, 这听起来会非常的荒谬, 但它和 你所说的一切都有关。 我小时候是在英国长大的, 我被送到学校的时间 比很多美国孩子要早一些, 我总是阅读大量的诗歌。 我不知道 这个国家的人怎么了,但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 诗事实上是根本不存在的。
46:59 克:没错,先生,我知道。
47:00 安:但是,感谢上帝, 我是每天伴着它长大的。

克:是的,在英国,当然, 每个人都读诗
47:07 ——希腊语、拉丁语—— 我们都经历过这些。

安:一位年轻女子 常常读诗给我听,
47:13 她是我父母雇来 照顾我和我妹妹的,等等。 我一直是听着诗歌入睡的。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一天, 在学校里,老师朗读到: “猫头鹰和小猫 乘着一艘豌豆绿的美丽小船, 一起去航海。 ” 这是爱德华·李尔写下的 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

克:爱德华·李尔,是的。
47:42 安:你知道, 我就再也不一样了。
47:44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这听起来极其荒谬—— 我从言语上体验到了 一种华美, 我从来没有失去 和这种华美的联系, 尽管我和老师们 经历了无数的斗争。 为了读完正规教育, 我曾经在学校里 有过一段很糟糕的时期, 我不得不说这听起来真的不怎么样, 但我确实如此。 我度过了一段相当糟糕的时光。 之所以糟糕的原因之一 就是我拒绝放弃这种联系, 这......

克:没错,船上的小猫。
48:22 安:事实就是在同一艘船上 有一只鸟和一只猫,
48:24 作者描述了 你所说的行动、 活动,其中有真相、 美等等, 一起出发。 哦,天。

克:先生,我认为我们应该, 在讨论到这点后,
48:43 应该再次深入探究 冥想的问题。
48:55 安:好的。

克:因为宗教,
48:57 我们所讨论的宗教 和冥想是并行的。 这意味着宗教 并不只是一个概念, 而是我们日常生活中 一种很真实的行为, 你的思想、你讲的话、 你的行为正是 这种宗教的本质。 你了解吗,先生? 如果这些不存在, 那么宗教就不可能存在, 它就只是言语而已, 你可以 围绕着这些词打转, 去各种马戏帐篷听演讲。 但那并不是宗教。 因此,在自己 内心深处建立了这一点, 并且了解了宗教之后,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 什么是冥想? 这极其重要, 因为冥想真的是, 如果它被正确理解的话, 它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最非凡的东西。 冥想并不是 与日常生活相分离的。

安:刚闪过 我脑海的是
50:24 冥想和“medesti”、“medeo”这些词 在词根上的关系......
50:36 克:'medeo'就是去思考、 去沉思、去探究。

安:......在《荷马史诗》中, 它实际上含有
50:42 “供给”的含义, 有关怀的意思。 非常的美。 这就引出了 你早前提出过的一个 有关真正关怀的问题。
51:00 克:是的,先生。

安:一个人并没有 在冥想,除非他......
51:05 克:......很细心。 安:......细心、关怀。
51:09 克:关怀比细心更贴切,没错。
51:10 安:是的。
51:12 都涵盖在这个词里了,但是
51:14 我们都不愿去看一看。 是的,请继续。
51:29 克:你看,当我们把行为 从宗教中分离出来, 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把关系从宗教中分离出来, 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把死亡从宗教中分离出来, 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把爱从宗教中分离出来, 当我们把爱变成了 感官上的事情、 令人愉悦的东西, 那么宗教,这个重生的因素, 就会在人身上消失。 那就是为什么 我们是如此地堕落。 如果我可以把话说得重一点, 除非你拥有 这种品质的心灵 ——那才是真正的宗教—— 否则堕落是不可避免的。 你明白吗,先生? 看看那些政客, 他们理应是人民的管理者、 向导和帮手 ——但他们是腐朽的。 你看看在这个国家和世界各地 正在发生的一切, 52:43 他们是如此腐败。 而他们却想带来秩序。 他们毫无宗教精神, 也许他们会去教堂、 去浸信会等等, 然而实际上他们 真的没有宗教精神, 因为他们没有端正行为。 因此人类正变得 越来越堕落。 你能看到这一点,先生。 因为宗教是 能带来一种新的能量品质的因素, 是原有的同一些能量, 但具有了一种新的品质。 因此大脑不会退化。 当我们变老时, 我们会有退化的倾向。 但是大脑不会, 因为它...... 从“我”的各种安全感中解脱出来了, 不存在这些了。

安:我在昨天的课堂上 注意到了这点,
53:54 就是你刚才在说的 有关能量的事情。 有一种加快......



克:是的,先生。
54:03 安:......发生了。
54:06 在上课快结束的时候, 整个气氛很紧张, 因为有那种可怕的犹豫。 但即使如此, 还是有一种能量的释放, 这种释放和娱乐毫无关系, 人们急于把心思 从自己身上拉开, 正如他们说的, 那当然是很荒谬的, 因为他们只是在让自己把心思 越来越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已。 但在这个特定的事件里, 有对你所说的话的 一种实证。 有些东西就在那儿, 它是可以看到的, 是可以观察的。



克:对的,先生。
54:51 安:去看,
54:52 它像格林湾的一棵树一样 迅速成长。 是的,请继续。

克:你看,先生,那就是为什么 全世界的牧师们
55:01 把宗教变成了 一种有利可图的东西, 膜拜者和中间人都从中获利。 它已经变成了 一桩生意, 一桩智力上的生意, 或者变得非常商业化, 不仅仅在物质上, 在内在深处也是如此: 这么做, 你就会得到它。

安:彻底的功利主义者。
55:36 克:这就是商业。
55:38 安:是的。
55:40 克:因此,除非 这一切结束,
55:43 否则我们就会越来越退化。 那就是为什么我感到有巨大的 责任——就我个人而言—— 对观众有巨大的责任, 当我演讲时, 当我去 印度的各个学校时, 我感到我对 那些孩子有责任。 你明白吗,先生?

安:是的,我当然明白。
我当然明白。
56:13 克:我说: “看在老天的份上, 改变吧,
56:15 不能像那样长大。去观察。” 我非常深入地探讨这些问题,非常...... 你知道,讲了很多很多。 然后他们开始明白了。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 世界太强大了。 他们必须谋生。 他们得反抗父母, 他们的父母希望他们 安定下来并且有份好工作, 然后结婚,有套房子。 你知道,所有这些事。 还有公众舆论 以及人口过剩, 这些都太强大了。

安:“生命四阶段” 这种传统的观念
56:50 所带来的沉重负担。

克:因此我说,让我们来搞清楚 是不是存在几个“精英”
56:56 ——如果我可以不带 任何势利的含义 来使用这个词的话—— 让我们造就几个 真正关心这些的人, 几个老师、几个学生。 连这都变得很困难, 因为大多数老师...... 他们都是因为不擅长这个或者那个 所以才成为老师的。 你知道他们的实际情况。
57:32 安:是的。 哦,天,是的。

克:因此,先生,一切 都在和你作对。
57:41 一切。 古鲁们反对你, 牧师们反对你, 商人、 老师们、政客们, 每个人都反对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不会给你一丁点帮助, 他们希望你走他们的路, 他们已经在其中得到了 他们的既得利益。

安:是的,我很清楚地 看到了这点。
58:17 我们下次的谈话, 你认为我们能否探讨一下, 在所有这些可怕的情况下 冥想的活动......

克:好的,我们就讨论它。
58:33 安:哦,太棒了。
58:35 安:哦,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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