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74CA3 - 什么是与他人的交流?

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第三次对话
美国,加利福尼亚,圣地亚哥
1974年2月19日
纯文本版本
|
0:36
克里希那穆提 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对话
|
|
0:41
J·克里希那穆提 出生于印度南部,
在英国接受的教育。
在过去的40年中,
他一直在美国、欧洲、印度、
澳大利亚以及世界上的 其他国家进行演讲。
从他毕生工作伊始,
他就切断了与
有组织的宗教和 意识形态的所有联系,
他说,他唯一关心的是
使人们无条件地、 绝对地自由。
他有多部著作, 其中包括
《智慧的觉醒》、 《转变的紧迫性》、
《从已知中解脱》 和《鹰的翱翔》。
1:17
本片是克里希那穆提 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
系列对话之一,
安德森博士是 一位宗教研究学的教授,
在圣地亚哥州立大学
讲授印度和中国的经典,
以及传统的神谕文化。
安德森博士, 是一位出版过作品的诗人,
从哥伦比亚大学和
纽约协和神学院获得了学位。
他还被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
授予了杰出教育奖。
|
|
1:46
安:克里希那穆提先生, 在这一系列的对话中,
我们一直在探索
人类的转变 这一综合性问题,
如你所说, 那是一种
不依赖于知识 或者时间的转变。
而据我回忆,
我们之前得出了 非常重要的一点,
也就是关于
关系和沟通的那一点。
我记得在我们的谈话中
有一点对我来说 极具启发性,
那时,你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开始回答,
然后你打断我的话, 提醒观众和我:
这里最重要的事情,
不是构建某种理论,
而是要站到正确的起点上,
这样我们就不会越过 我们尚未开始的地方。
2:46
我再重申一下, 这对我来说极具启发性,
而且,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认为,
如果我们今天能够从考虑 沟通和关系这一点开始,
那将会有助于
深入探究并开始 解答转变的问题。
|
|
3:04
克:解答这个问题,没错。
我想知道,先生, “沟通”一词意味着什么。
沟通不仅意味着语言表达,
而且意味着一种倾听,
在这种倾听中 存在着一种分享、
一种共同的思考,
不是接受你或者我说的东西,
而是一起分享, 一起思考,一起创造,
——所有这些都包含在 “沟通”这个词当中。
从而在这个词里面也 隐含着倾听的艺术。
这种倾听的艺术
需要一种全然关注的品质,
在这种关注中, 在我们探讨的过程中
就存在着真正的倾听, 真正的洞察感。
每一秒都有,不是在最后 而是在开始时就存在。
|
|
4:36
安:这样我们两个……
|
|
4:38
克:就始终在并肩而行。
|
|
4:40
安:是的,是的,对。 存在一种同时发生的行动。
不是一个人做陈述, 其他人思考这个陈述
然后说:“我同意,我不同意,
我接受,我不接受,
这些是我不接受的理由,
这些是我接受的理由,”
而是我们在同行。
|
|
4:59
克:一同踏上旅途,结伴同行,
走在同一条路上……
|
|
5:03
安:肩并肩。是的。
|
|
5:04
克:……在同一条路上,
带着同样的关注, 带着同样的热情,
而且同时进行, 否则,就不存在沟通。
|
|
5:14
安:正是,正是。
|
|
5:15
克:沟通意味着沟通双方 必须处于同一个层面,
在同一时刻, 带着同样的热情,
我们在同行, 我们在一起思考,
我们在一起观察, 在一起分享。
|
|
5:33
安:你是说这种沟通 需要一种活动
来作为一起探讨的基础,
还是说,一个人 先开始这种活动,
随后另一个人再加入 到这个活动中?
|
|
5:48
克:不,先生。我们在说的是,
什么是倾听的艺术,不是吗?
倾听的艺术意味着, 不是吗,
在你和我之间 不仅存在语言上的理解,
因为我们都说英文,
我们多多少少能知道 每一个单词的意思,
而且,我们同时也在
共同分享难题,
在一起分担问题。
|
|
6:27
安:因为,如你所说, 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
|
6:30
克:如果你和我都是认真的, 我们就是在分担这件事。
因此,在沟通中
不仅存在语言上的沟通,
而且存在非语言上的沟通,
这种沟通真正产生于 或者说发生在
一个人真正掌握了 倾听的艺术之时,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接受, 没有拒绝,
也没有比较或者评判, 只存在倾听的行为。
|
|
7:14
安:我想知道 我是否在正确的思路上,
如果我提出
在沟通和英文里的 “交流”之间
存在着一种很深的关联的话。
|
|
7:30
克:交流 ,对。
|
|
7:32
安:因而,如果我们在交流,
我们的沟通机会
|
|
7:38
克:……就变得更易于把握。
|
|
7:39
安:是的!
|
|
7:41
克:那么,为了能够彼此交流,
我们两人必须同时 对同样的问题
以同样的热情 保持认真的态度。
否则,就不存在沟通。
|
|
7:59
安:正是。
|
|
8:00
克:如果你对谈话内容不感兴趣,
你会想起其他的事情, 从而沟通就停止了。
所以,既有一种语言上的沟通,
又有一种非语言上的沟通。
它们两者在同时进行。
|
|
8:19
安:一个不能先于另一个,
也不能紧随另一个。
没错,它们一起进行着。
|
|
8:28
克:这意味着我们每一个人, 都处于认真的状态,
对问题给予全然的关注。
|
|
8:41
安:这时所发生的 认真的行为
需要付出极大的注意力。
|
|
8:52
克:先生,一个真正认真的人 才是活着的,
不是那种轻浮的
或仅仅想消遣的人,
——那种人没有活着。
|
|
9:07
安:“对某事认真”这个概念
通常意味着, 或者经历着某种痛苦,
或者我对某些事情认真
是为了得到另外的东西。
作为规则,
这两者都是人们看到“认真” 一词时就会想到的。
实际上,
我们经常听到这种说法: “不要看起来这么认真,”
不是吗?
|
|
9:39
克:是的。
|
|
9:40
安:仿佛我们对认真 有某种恐惧。
|
|
9:44
克:先生,你瞧!
如我们昨天所说, 世界处于混乱之中,
作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制造了这种混乱的人类的一员,
我有责任认真地
去解决这个难题。
我认真,这并不意味着 我愁眉苦脸,
我悲惨、不幸福, 或者我想从中得到什么。
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就像,如果一个人患了癌症, 他就会认真对待这个事情,
就不会把它当儿戏。
|
|
10:28
安:这时,具备这种认真的行动
就立刻会发生。
|
|
10:33
克:显然如此!
|
|
10:34
安:是的。
这便引出了一个问题 ——这不是一个额外的问题,
我不是要越过
我们尚未开始的地方——
但就个人经历来说,
时间对于认真的人
和对于不认真的人 所呈现出来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那时一个人不会有
事情被拖延的感觉,
或者,像我们在英语中说的,
必须得投入时间。
|
|
11:10
克:投入,的确。
|
|
11:12
安:实际上,
在这种同时进行的沟通中,
交流永远处于现在,
这种时间无论如何 都不会让人有压迫感。
|
|
11:33
克:没错,先生,是的,先生。
非常正确。
如我们看到的,先生,
我试图去弄明白 认真意味着什么。
意图,
紧迫感,
完全的责任感,
行动的感觉,去做, 而不是“我将要去做”。
所有这些都隐含在 “认真”这个词当中。
至少,我会将上述这些 都归到这个词当中。
|
|
12:22
安: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时刻, 在这个时刻
你将责任、“能够去负责” 这些含义放进这个词当中?
|
|
12:35
克:对。 充分地做出回应。
|
|
12:40
安:是的。充分地回应。
|
|
12:43
克:回应一切挑战。
目前的挑战是
世界正处于混乱、困惑、
悲痛、暴力以及 诸如此类的境地中。
作为制造了这一切的 人类的一员,
我必须作出充分的回应。
这种充分性取决于 我在上述这种意义上的认真,
取决于我对混乱的观察,
我不是按照
我的偏见、我的倾向
或者癖好、快乐、恐惧 来作出反应的,
我是针对问题而不是
根据我对问题的解读 进行反应的。
|
|
13:38
安:是的。如你所讲的, 我只是在想,
让那些认为
对这种混乱进行充分反应的方式
就是做出针对性计划
——而这增加了混乱—— 的人明白这点,
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我们正是那样假定的,
而一旦计划未能奏效, 我们便会责怪自己。
|
|
14:17
克:或者改变计划。
|
|
14:18
安:或者我们改变计划,是的。
|
14:20
克:但我们不去回应挑战。
我们按照我们对 问题的结论作出反应。
安:正是。
|
|
14:30
克:因此,先生,
|
|
14:31
如果我们再稍微深入一些探讨的话, 那实际上就意味着
观察者即被观察之物。
|
14:44
安:所以,改变如果发生了, 那便是全部而不是部分的改变。
一个人不再位于 他正在作用的对象之外。
克:你说的对。
|
|
14:54
安:并且他所作用的对象 也不在他自身之外。
|
|
14:55
克:因为,如我们昨天所说
|
|
14:59
——如果我们非常深入地探讨下去, 会很有趣——
世界就是我,而我就是世界。
这不是智力上的或者情感 上的说法,而是一个事实。
然而,当我着手解决难题、
混乱、不幸、痛苦、
暴力——所有这些时,
我却带着我的结论、
我的恐惧、 我的绝望来着手。
我并没有去看问题本身。
|
|
15:38
安:你认为是否可以这样表达:
一个人没有为问题留出空间?
|
|
15:50
克:可以,可以,以任何方式表达。
|
|
15:52
安:这么说可以吗?
|
|
15:55
克:先生,让我们来看一下。
作为人类,我们制造了 这些痛苦,
这就是我们生活于其中的社会,
一个不道德的社会。
|
|
16:15
安:噢,是的!
|
|
16:17
克:完全不道德!
作为人类,我们每一个人 一手造就了这些。
但是,人们看到了 这种状况,
却把自己与那些事情 划清界限,并且说,
“我必须对它做些什么”。
而那个“它”就是我!
|
|
16:39
安:有些人是以 这种方式回应的。
他们说,
“你看,如果我确实认真, 确实是负责任的,
我采取这种行动, 我和世界之间就产生了
这种融合性的关系, 这种关系是完整的。
但是在别处——比方说, 2500英里以外——
发生的所有那些残暴的事情,
并没有停止。
所以,我怎么能说整个世界就是我,
我就是整个世界?
”
这种反驳意见不断出现。
我很有兴趣知道 你会如何回答。
|
|
17:30
克:先生,你看。
我们都是人类, 不论我们被贴上了什么标签:
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 诸如此类。
居住在美国或者印度的人类
都面临着人际关系的问题, 痛苦、
羡慕、嫉妒、贪婪、 野心、模仿、遵从的问题,
所有这些都是我们的问题, 对我们来说是共同的问题。
当我说,
世界即我,我即世界, 我所是的这个世界,
我看到那是一个事实, 而不是一个概念。
那么,我对于
挑战的责任, 充分应对的责任,
不能取决于“我怎么想”, 而是取决于问题是什么。
|
|
18:45
安:是的。 我理解你说的,我确定。
当你这么说的时候, 我在想,
我刚才所提出的问题
也许已经有了回答的可能,
而我提出那个问题, 仅仅是因为
我知道有些人也许会 很认真地观看这些对话,
会提出这个问题,会想
参加我们这种谈话。
我想知道你是否说过,
一个人一旦那样表达,
他就已经把自己和问题分开了。
再者,在现实生活中,
那个问题是一种干扰,
它在你所谈论的行动中
根本没有什么位置。
|
|
19:40
克:是的,说得对。
|
|
19:41
安:那么这非常有趣, 因为这意味着
那个人必须暂停他的怀疑。
|
|
19:50
克:或者他的相信。
|
|
19:52
安:或者他的相信。
|
|
19:54
克:并去观察这件事情。
|
|
19:55
安:并去观察这件事情。
|
|
19:57
克:这种观察无法实现,如果观察者
与被观察对象有区别的话。
|
|
20:06
安:那么,
你愿意花点时间和我一起
探索这个问题的实际层面吗?
人们会说,
——到现在为止 一直在听的人——
此时此刻人们会说,
“是的,但是我 无法终止它,
我认为我对你说的有种直觉”
——他们会说——
“但是当我打开自己,
或开始打开自己的那一刻,
所有这些东西 好像都在向我涌来,
而我所期望的事情 似乎并没有发生。
”
如果我正确理解了你的话,
他们并没有真的 在做他们声称
他们在努力做着的事情。
|
|
21:11
克:你说得对。
先生,我们可以用不同的方式 来表达这个问题吗?
面对这个受苦、混乱的难题,
——这一切正在 我们周围发生——
一个人要如何行动呢?
他要怎么办?
他通常带着一个结论,关于
他应该怎么办的结论, 去处理问题。
|
|
21:52
安:而这个结论 干预他和
|
21:55
克:是的,这个结论是 导致分离的因素。
安:对。
|
|
22:01
克:那么,他能够去观察 这个混乱的事实
|
|
22:02
而不带着任何结论,
不带着任何规划,
不带着任何企图 脱离混乱的既定方式吗?
因为他既定的结论、
想法等等,都源于过去,
是“过去”在试图解决难题,
因此,他是在 按照他先前的结论
来诠释问题并且行动的,
然而事实要求 你看着它;
事实需要 你观察它,
你倾听它,
事实本身就会给出答案,
你不必为它寻找答案。
我想知道我是否 表达清楚了?
|
|
23:17
安:是的,我真的 在非常努力地听。
我担心,如果我没有越过 我不该越过的、
还没有开始讲到的地方,
那么此时自然会 浮现出下一个问题
——当我提出问题时, 可能你会觉得
我提出的是个错误的问题—— 但是
一个人能够用我们解开
这个问题的方式 进行沟通吗?
一个人说,
“我不知道”。
在我看来, 我还没有做到这点。
24:09
一个人说, “我还没有做到这点”。
我能够认出
之前所描述的所有那些 可怕的事情。
我认出的所有似乎承诺了 会发生的事情,
都暗示着 它们是我想象出来
或者投射出来的。
显然,如果会发生改变,
就必须是完全的 彻底的改变,
那么我就必须开始。 我该做什么呢?
|
|
24:37
克:先生,这里面涉及到 两件事,不是吗?
首先,我必须从问题中学习,
这意味着我必须具备一个
拥有谦卑品质的头脑。
它不会走过来,说, “我知道全部情况”。
他知道的只是各种解释,
合理的或不合理的。
他来到问题面前,
带着合理或不合理的 解决方案。
因此他不是在从问题中学习。
问题会揭示出无穷多的东西,
如果我能够真正 去看并了解问题的话。
为此我必须有一种谦卑感,
而且我说,“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让我观察它,让我了解它”。
而不是我带着我的结论 来接近问题,
以致于我停止了 对问题的了解。
|
|
25:57
安:你是在说
这种行动就是
等待问题展现出它自己吗?
|
|
26:06
克:展现自己。说得对!
因此,我必须能够观察它。
如果我带着自己的 想法、观念,
带着自己的心理状态, 带着各种结论来接近它,
我就不能正视它。
我必须来到问题面前, 说,“看,它是什么?
”
我必须从中了解, 而不是听从
某些教授、心理学家、 哲学家所说的。
|
|
26:45
安:那个人有能力这样, 一些人可能会
|
|
26:52
克: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 先生,我们真没用。
|
|
26:56
安:但是有这种能力 并不意味着
就会做必须做的事情。
|
27:03
克:不,了解就是做!
安:完全正确。是的,是的。
|
27:08
我刚才想要搞清楚那点, 因为我们总是用奇怪的观念
安慰我们自己 ——如果我理解了你说的话——
这些观念就是, 我们拥有一种可能性,
而因为我们拥有 这种可能性,
我们便认为,这种可能性 某一天自己会得以实现。
克:非常正确。
|
|
27:29
安:但是,如果我的 两种理解都对的话,
|
27:30
没有什么可能性 可以自己实现,
在现实中,这种事情 从未发生过,
但莫名其妙地,人们对此 深信不疑,难道不是吗?
克:恐怕是的。
|
|
27:47
安:人们相信这一点。
|
|
27:48
克:先生,实际上特别简单。
|
|
27:50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 不幸、混乱
和巨大的悲痛,
还有暴力, 所有这一切。
人类制造了这一切。
人类建立了一个
支撑这些混乱的社会结构。
这是一个事实。
现在,有个人看到了问题,
试图根据他的计划,
根据他的偏见、
他的习性或者知识来解决问题,
这意味着他已经理解了问题。
然而,问题总是新的,
所以我必须每次 重新审视问题。
|
|
28:59
安:多年来,作为 一个读者、一个学生、
一个日常工作包括了 研究经典的人
困扰我的事情之一是,
我经常会遇到一些 反复出现的说法,
有时候还以一种非常 戏剧化的形式出现。
例如,在耶稣讲的
先知部分,
他说,他们听见
但是他们没有在倾听,
他们观察,但是他们没有看见。
|
|
29:55
克:和做。
|
|
29:58
安:然而
然而,看起来他并没有说
“为了得到那个,做这个”。
没说。
他最接近的说法
是借助孩子来打比方,
像小孩子一样有信念。
我不想在这里讨论字眼,
因为那将是灾难性的,
所以在这里不适合
探究“信念”意味着什么,
但孩子的类比表明
孩子们在做一些
我们一路上在某些方面 丢掉了的事情,
我确定他不是说,
30:44
在孩子和成人之间 有一个完美的衔接。
但是为什么 数个世纪以来,
人类一遍一遍这样说,
即,你没有在倾听, 你没有看见,
而且,他们没有指向某种做法,
他们指向一种类比。
他们中的某些人 甚至没有指向类比。
他们只是举起一朵花。
|
|
31:14
克:先生,听着!
我们靠语言活着。
|
|
31:16
大部分人靠语言活着。
他们没有超越语言的限制。
而我们谈论的不仅仅是词语、
词语的含义、
用语言进行的沟通,
而且包括非语言上的沟通,
也就是拥有一种洞察力。
这是我们迄今为止一直探讨的。
那就是,头脑
只有在能够倾听时才会有洞察力。
而当危机迫在眉睫时,
你确实会倾听!
|
32:07
安:现在,我认为 我来到了一个实在的点上。
是否我们
不允许自己
去接近这种危机,
这种危机是持续不断的,
不是偶发性的?
克:是的。危机是一直在那里。
|
|
32:39
安:对。
|
|
32:42
我们一直在设法
将自己从危机中 隔离出来,不是吗?
|
32:48
克:或者我们不知道怎样面对危机。
我们要么躲避它,要么不知道怎样面对它,
或者我们漠不关心。
我们变得麻木冷酷。
所有这些,
这三种情况都表明 我们没有面对危机,
因为我被吓坏了。
一个人被吓坏了,
他说,“主啊,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它”。
所以他就去找精神分析师,或者找神父,
或者找出本书看看 危机是如何被诠释的。
他变得不负责任。
安:或者有时人们 会记录这种失望:
|
|
33:41
这些东西行不通。
所以为什么要尝试新东西?
|
33:49
克:是的,当然。
安:这会是一种缓冲。
|
|
33:50
克:这就是我说的意思。逃避。
|
33:54
存在太多的逃避方式了,
聪明的、狡猾的、 肤浅的、很微妙的。
对问题的逃避就 牵涉到所有这些。
所以,我们想说的是, 先生,难道不是吗,
观察者就是“过去” ——如我们昨天所说。
当危机来临的时候,
观察者试图根据过去
来解读危机和采取行动。
而危机总是新的,
否则它就不是危机了。
挑战必定是新的,总是新的,
但是他根据过去来解读。
那么,他能不带着过去的反应
去看待那个挑战,那个危机吗?
安:我可以读你书里的一句话吗?
|
|
35:00
我认为这可能 和我们正在谈的
直接相关。
当我读这句话的时候,它吸引了我。
“通过否定,那本身 即为肯定的事物
就产生了。”
|
35:37
克:是的。
安:我可以再读一遍吗?
|
35:39
通过否定,有些事情 就完成了,显然如此。
克:完全正确。
|
|
35:47
安:是的。
|
|
35:48
所以我们并没有 停留在这个说法上——
简单说来,
言语无足轻重,
因此我会做一些非语言的事情,
或者我会说点什么,
因为我从未用“非语言”沟通过。
这和它无关。
有些事情必须完成。
于是就有了行动。
|
|
36:14
克:完全正确。
生命就是行动。它不仅……
|
|
36:16
安:正是。
那么——我认为我应该告知
我们的听众和观众
这段话是摘自《智慧的觉醒》,
我想这是你最近出的书,
在196页“论自由”那一章。
“通过否定
——我认为“否定”是指代 这种行为的一个词。
|
36:42
克:没错。
安:那本身即为肯定的事物
|
|
36:44
——“本身”那个词带着 某种独特的力量,
某种与其他任何东西 都不相连的东西,
向我迎面扑来。
“那本身即为肯定的事物
产生了。
”
这里没有时间间断,
所以我们回到,
我们在早先的对话中 开始谈到的,
不依赖知识和时间的那个事物。
我们能花点时间看看这种否定吗?
我有种感觉,
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
不论什么被称为否定,
除非它是一个持久的活动,
否则我们所谈的
交流、沟通和关系
是永远不可能达到的。
是这样的吗?
|
|
37:52
克:完全正确。我可以这样表述吗?
我必须否定,
我的意思是, 不是在知识或者语言上否定,
而是实际地否定我们生活在其中的社会。
不道德的各种含义,
存在于社会中, 是社会构建的基础,
我必须完全否定这种不道德。
这意味着我活得有道德。
在否定不道德中, 肯定的就是道德。
我不知道我是否……
|
|
38:42
安:是的,表达清楚了。
我保持沉默, 因为我想要一步一步走。
我不想漏掉 我们尚未开始触及的。
|
38:51
克:我完全否定“要成功”的想法。
安:是的,我完全地否定。
|
|
38:58
克:完全地。
|
39:00
不仅在世俗的世界里,
不仅在成就的意义上,
在金钱、地位、权威的世界中,
我完全否定这一切,
我也在所谓的灵性世界里 否定成功。
安:是的。相当诱惑人。
|
|
39:25
克:两者是一样的。
|
39:29
只是我称这个为精神上的,
称那个为身体的、 道德的、世俗的。
那么在否定成功、成就中,
一种能量就产生了。
通过否定,产生了以完全
不同方式行动的巨大能量,
这不是在成功领域里,
不是在模仿、遵从及诸如此类的领域里。
因此,通过否定,
——我指的是实际的否定,不是想象中的否定——
通过对不道德的实际的否定,
道德就产生了。
安:这和试图变得有道德 完全不同。
|
|
40:25
克:当然,试图变得道德 就是不道德。
|
|
40:28
安:是的。
|
|
40:31
对于这点我可以 尝试更进一步吗?
至少对我来说是进了一步。
在这里我的直觉 感到有某个东西,
这种否定有两个层面。
我非常想知道
这与你的感受是否一致。
我刚刚要做一个陈述, 却没有说出来。
我对于成功的愿望本身
就阻止了我去探究
我们所谈论的问题,
而这本身就是一种形式的否定。
我已否定了通向 自我了解的路径。
我否定了,
换句话说,我暴力地 歪曲了自我本来
想要展示出来的样子。
所以这时我要否定 我作为观察者进行的否定。
这个我想确认一下。
|
42:04
克:你说得很对,先生。
当我们用“否定”这个词时,
通常会被理解为,
是一种暴力的歪曲行为。
安:是的。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
|
42:12
克:它是一种暴力行为。 我否定。
|
|
42:15
安:是的。
|
|
42:18
克:我置之不理。
|
42:21
我们使用“否定”这个词, 没有暴力的意味,
而是指了解成功意味着什么。
对“成功意味着什么”的理解。
那个“我”,区别于你的那个“我”,
希望或者渴求成功,
成功会把我推上拥有
权威、权力、名望的位置。
所以,在否定成功当中,
我就在否定 我想成为强者的欲望,
而只有当我理解了 在取得成功的过程中
所涉及的整个过程, 我才能否定。
43:20
在获取成功的过程中, 会采用残忍的做法,
缺乏爱,
缺乏对他人无微不至的关心,
其中还有一种遵从感和模仿,
对社会结构的接受,
这一切都包含其中,
对这一切有了理解, 当我否定成功时,
就不是一种暴力行为。
正相反,它是一种 有着无限关注的行动。
安:我在我自己身上 否定了某个事情。
|
|
44:01
克:我否定了我自己。
|
|
44:05
安:是的,我否定了我自己。
|
|
44:08
克:那个“我”,区别于你的那个“我”。
|
|
44:10
安:正是。
|
|
44:14
克:从而我否定了暴力,
|
|
44:15
这暴力在有分离时产生。
|
|
44:24
安:你是不是 用“自我否定”一词,
指的并非人们通常 所接受的那种意义,
而是说,与过去的某些说法
是否有某种关联,
一个过去看到过 “自我否定”这个词的人,
看到你在这个语境下 使用这个词,
他能读懂吗?
|
44:50
克:恐怕他不能。
“自我否定”意味着牺牲、 痛苦、缺乏了解。
安:但是如果他听到了 你说的内容。
|
|
44:57
克:当你已经理解了这个事情,
|
|
45:00
那为什么还要用另外的词?
|
45:08
安:哦,可能他想和别人交流。
克:只是换个词, 以便我们都理解
|
45:14
自我否定的意义。
我的意思是,所有的宗教
都将他们的行动基于自我否定,
牺牲、否定你的欲望,
拒绝看一个女人或否定财富、
发誓守贫。
你知道这些事情:
发誓守贫,发誓独身,等等。
这些都是一种惩罚,
是对清晰感知的扭曲。
如果我清晰地看到某个事物, 行为就是即刻发生的。
因此否定
意味着勤奋。
“勤奋”一词意味着 对于成功的事实
给予全面的注意 ——我们以“成功”这个词为例。
对“成功”付出我全部的注意,
在那种注意下, 成功的全貌被揭露出来。
安:连同它全部的丑恶。
克:连同它隐含的所有东西,
|
|
46:47
只有这时,看到即是行动。
|
46:48
然后它就瓦解了。
而头脑永远不可能 再回到追逐成功
进而痛苦不堪,
以及接下来所有的事情。
安:你说的是,一旦 这件事情发生了就没有退转。
|
|
47:07
克:结束了。 当然,没有退转。
|
47:13
举例说,先生
安:那不是一个人必须 保持的某种东西。
|
|
47:18
克:当然,不是。
|
|
47:20
安:那么,好的。我很高兴 我们明确了这点。
|
|
47:22
克:现在我们以 发生过的事情为例。
|
47:25
在1928年,
我碰巧是一个巨大组织的领袖,
一个宗教组织的首脑,
并且我发现周围有 各种不同的宗教组织、
派别,天主教的、新教的,
我发现他们都试图找到真理。
于是我说,“任何组织都不能 带领人类找到真理”。
所以我解散了它。
财产,庞大的事业。
我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当你看到某个东西是毒药, 你就不会再碰它。
你不会说,“天啊, 我犯了一个错误,
我应该回去……”
先生,那就像看到了危险。
当你看到了危险, 你永远都不会再靠近它。
安:我再来谈谈词语,
|
48:38
希望不会让你感到厌烦。
但是你知道,
你谈的很多事情 给普通的词语
带来了一种光明, 至少对我来说,是照亮了它们。
它们听起来
和过去完全不同。
例如,我们在英语里讲, 不是吗,
练习带来完美 (熟能生巧)。
然而,很明显,
情况不是这样,
如果我们说练习是指 重复做某个事情的话。
但是如果你用希腊语的 “实践”(praxis),
它就和行动直接相关,
不是与重复,而是与行动相关,
那么说“它带来完美”
就完全不涉及时间。
那就是,行动做出的瞬间,
完美就出现了。
现在我很抱歉 我又用了“瞬间“一词,
49:52
并且我也理解 这为什么显得有些别扭,
但我认为在我们的交流中,
在这里对于词语的关注
肯定是富有成效的,
因为一个人能够 对词语开放自己,
如果一个人能这样看待词语,
然后好像就出现了大量
突然获得了魔力般的 非凡意义的现象。
不是在施魔法意义上的 魔力,
而是它们打开了一扇门,
当他走进这扇门时, 立刻被置于
一个危机之中,此时
他达到了那个你称为 独一无二的事物,
那独一无二的事物就产生了。
克:是的。
安:那个事物就产生了。
克:那么,先生, 我们是否可以回到
|
|
51:10
自由和
人际关系中的责任 这些问题上去?
那是我们昨天中断的地方。
|
51:26
安:好的。那是从“论自由” 那章引用来的。
克:首先,我们能否 深入探讨一下
|
51:33
“什么是有责任”这个问题?
安:愿闻其详。
|
|
51:43
克:因为我认为,这正是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
|
51:45
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中 所缺失的。
我们没有感到负有责任。
我们没有感到
自己负有责任,因为
在政治、宗教方面拥有
地位和权力的人负有责任。
我们没有责任。
这是全世界普遍的感觉。
安:因为那些人
被我委派去做某个工作。
|
|
52:15
克:科学家、政治家、 教育界人士、
|
52:20
宗教人士,他们负有责任,
而我一无所知, 我只是随大流。
这是全世界普遍的态度。
安:噢,是的,噢,是的。
|
|
52:38
克:所以你理解这整个事情。
|
|
52:41
安:一个人觉得这样 他就能免于责罚,
|
52:45
因为那是其他人的过错。
克:因此我免除了 自己的责任。
|
52:50
通过把责任推给你
我就没有责任了。
然而现在我们说,
除了你 没有人是有责任的,
因为你就是世界, 而世界就是你。
你制造了这种混乱。
唯有你自己能带来清明,
因而你负有整体的、
彻底的、完全的责任,
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那么,这意味着 你必须成为自己的光,
而不是借助教授、 精神分析师、
或心理学家的光,
或者耶稣的光, 或佛陀的光。
在一个正在变得 极其黑暗的世界里,
你必须做你自己的光。
这意味着你必须负起责任。
54:03
那么,“责任”这个词 是什么意思呢?
事实上它意味着,
完全地、充分地对 每一个挑战作出反应。
你不可能充分地反应,
如果你扎根于过去的话,
因为挑战是新的,
否则它就不是挑战了。
危机是新的,否则 它就不是危机了。
所以如果我是按照 预想的计划
去应对一个危机的,
共产主义者、
天主教徒或新教徒等等 正在那样做,
那么就不是在对挑战
完全地、充分地 作出反应。
安:这些让我回想起了 一件事情,
|
55:13
我认为刚才所讲的
用在《薄伽梵歌》中
士兵与克里希那神相遇的 戏剧性场面上非常贴切。
阿朱那,那个将军, 对克利须那说,
“明确地告诉我去做什么 然后我会去做。
”
这个时候克利须那没有转身,
而是在下一节中对他说,
“我不会告诉你去做什么”。
当然
在这一点上他就是 不告诉他去做什么,
而某个伟大的梵语学者指出,
从老师的角度来讲
那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反应。
但是,如果我能正确 理解你所说的,
他不可能还有别的做法, 对吗?
克:当那个人提出了那个问题,
|
56:11
他就是不负责任地 抛出了问题。
安:当然,他拒绝担负责任。
|
|
56:17
正是!拒绝担负责任。
|
56:23
克:这就是为什么,先生, 责任意味着完全的担当。
安:完全的担当。
|
|
56:32
克:对挑战完全的承担。
|
56:34
对危机完全地、 充分地作出反应。
就是说,“责任” 这个词的意思是:
去回应。
如果我恐惧,我就 不能充分地回应。
或者如果我在寻求快乐, 我就不能充分地回应。
我无法充分地回应,
如果我的行动是例行公事, 是重复性的,
是传统的, 是受到制约的,
因此对挑战充分地应对
意味着那个“我”,
即那个过去,必须终结。
安:在这点上阿朱那想让它
|
57:38
继续下去。
克:那是每个人都想要的,先生。
|
57:43
在政治上,看看这个国家 或者其他地方
正在发生什么。
我们没有感到有责任。
我们没有感到有责任
怎么抚养孩子长大。
安:我理解。我想 我真的理解了。
|
|
58:05
在我们的下一次谈话中
我想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我们有时 会用到这个说法:
“对我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那看起来完全不是
你所说的那个意思。
实际上,看起来差很远。
|
|
58:24
克:没错。
|
|
58:25
安:好, 我们下次就来谈谈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