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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74CA8 - 欢愉会带来幸福吗? home
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第八次对话
美国,加利福尼亚,圣地亚哥
1974年2月21日


0:38 克里希那穆提 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对话
0:43 J·克里希那穆提出生在南印度, 并且在英国接受教育。 在过去的40年间 他在美国 欧洲、印度、澳大利亚以及 世界其他很多地方做过演讲。 从他毕生事业的一开始, 他就断绝了 与有组织的宗教和 意识形态的所有关系, 并且宣称他唯一关心的是 让人获得绝对的、 无条件的自由。 他著有多本著作, 包括像《智慧的觉醒》、 《转变的紧迫性》、 《从已知中解脱》 及《鹰的翱翔》等等。 1:20 这是克里希那穆提 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 系列对话之一。 安德森博士是 研究宗教学的教授 目前任教于 美国圣地亚哥州立大学, 他教授印度 和中国的古代经典 以及传统的神谕文化。 安德森博士, 是一位有诗作出版的诗人, 他在哥伦比亚大学 和纽约协和神学院获得了学位。 他曾经获得 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颁发的 杰出教学奖。
1:51 安:克里希那穆提先生, 我非常高兴 我们在上一次谈话中 ——对我而言, 就像是一个尝试理解 并聆听你的人—— 去了解这种内心的特性, 我们从恐惧出发 一路探索下来, 在探讨了很多个点之后, 我们讲到了欢愉。 我们上次结束时 仍在讨论欢愉, 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 接着这一点往下说。
2:36 克:是的,先生, 我们是说到了欢愉, 欢乐、欣喜、 喜悦以及幸福, 那么,欢愉和欢乐 的关系是怎样的, 它和喜悦、幸福是什么关系? 欢愉是幸福吗? 欢愉是喜悦吗? 欢愉是欢乐吗? 或者欢愉是某种 与这两者完全不同的东西?
3:19 安:在英语中我们认为, 在欢愉和喜悦 两个词之间进行区分 并不需要知道 我们所说的意思是什么。 但在我们对这些词的使用中, 我们有时要将它们区别开来, 即当我们认为 “喜悦”一词更合适, 却使用了“欢愉”一词时, 我们会觉得非常古怪。 “请”(please)一词与 “欢愉”(pleasure)一词之间的关系 我非常感兴趣。 我们会对一个人说, “请坐”。 这经常会 被认为
3:59 克:愉快地坐下。
4:00 安:是的。 这不是一个要求。
4:02 克:坐下会让你高兴。
4:03 安:这是一个邀请,而不是要求。
4:04 克:没错。
4:06 安:愉快地坐下。
4:08 克:愉快地坐下。
4:10 安:坐下会很高兴。
4:14 克:是的。在意大利语、法语等等中 都是这样。
4:16 安:是的。 所以欢愉本身, “欢愉”这个词本身 就隐含了喜悦, 这一含义并不严格地 局限于这个词。
4:34 克:我想质疑的是 欢愉 和喜悦是不是有任何关系。
4:45 安:本身没什么关系, 我认为你是这个意思。
4:47 克:甚或在词语之外 两者是否有关系。 从欢愉到喜悦是否 有某种联系或者连贯性? 它们有联系吗? 因为,欢愉是什么? 我喜欢吃, 我喜欢散步。 我喜欢攒钱。 我喜欢 ——我不知道,有一大堆事情—— 性、伤害他人、 虐待狂的本能、暴力。 它们都是欢愉的种种形式。 我享受——我不会 用“享受”这个词—— 我喜欢某样东西, 于是我追求那种欢愉。 人想要伤害他人, 这给他很大的快乐。 6:00 人想拥有权力。 不管是凌驾于厨子之上, 或者凌驾于妻子之上, 或者居于一千人之上, 都是一样的。 在某样事物中得到的欢愉, 它就这样被维系、 滋养、继续保持着。 这种欢愉,当它遭到挫折, 就会变成暴力、 愤怒、嫉妒、狂暴, 想要破坏, 总之各种各样神经质的活动, 等等,诸如此类。 那么什么是欢愉? 是什么 在维持它继续下去? 什么是对它的追逐, 它一贯的方向是什么?
6:59 安:我认为 我们第一次谈话的某些内容 在这里得到了暗示, 当时我们说到了 我们所观察到的 在永远都完成不了的进步中 所隐含的那种内在固有的迫切性。 只需一个结束 然后就会有新的开始。 而根本不是完成, 不是全部, 也不是成就 ——我说的成就指一种满足感。
7:51 克:是的,我明白,先生, 但什么是所谓的欢愉呢? 我看见了某样东西, 我很喜欢它,我想拥有它。 欢愉。 占有的欢愉。 以这件简单的事为例, 孩子、成年人, 以及牧师, 他们都有这种 占有的快感。 占有一个玩具、一所房子, 或者占有知识, 抱有上帝的概念, 或者独裁者的快感, 还有那些极权主义的暴行。 欢愉。 那种欢愉是什么呢? 非常简单地来说: 这种欢愉是什么? 先生,看看发生了什么: 小山上有一棵孤树, 有绿色的草地、鹿, 有那么一棵孤独的树 站在山上。 9:14 你看到了这一切,然后说: “真是不可思议啊”。 不是口头上说——你说 “太不可思议了” 只是为了与某个人沟通。 但当你一个人时 你看到了这一切, 它真的是令人惊讶的美。 大地的整个运动, 那些花、鹿、草地、 流水,以及这棵孤独的树 和它的阴影。 你目睹了这一切, 它让你屏息凝视。 然后你转身离开。 此时思想说: “这一切是多么非凡啊”。
9:59 安:与现在的状况相比。
10:02 克:多么非凡啊。 我一定要再次拥有它。 我一定要得到同样的感觉, 那种我曾经拥有过的 两三秒或五分钟的感觉。 所以思想 ——看看发生了什么—— 先是有对那种美的 即刻的反应, 非语言、非情绪、 非伤感、非浪漫的反应, 然后思想出现并且说: “这一切是多么非凡啊, 真是让人欣喜”。 接着就有了对它的回忆、 重复、渴求, 想要重复它的欲望。
10:55 安:当我们去看演出时 也会有“要求返场” 的情况, 不是吗?
11:01 克:当然,要求返场
11:02 安:随着返场 会悄悄出现一种尴尬。 因为在第一次返场中 会有很多奉承、赞美, 每个人都很高兴。 但接下来,当然 就会出现一个问题: 究竟该有多少次返场, 也许上一次返场就是一个 我们已经厌倦了的信号。 我们不想再要了。
11:24 克:没错,正是这样。
11:25 安:是的,是的,我明白。 我认为我明白了你的意思。
11:29 克:所以思想 滋养并维持了欢愉, 并且给它一个方向。 当我们感知到 这棵树、这座小山、这些阴影、 鹿、 水流、草地时, 不会有欢愉。 这整件事让人觉得惊奇, 真的有那种 超出语言、 超出浪漫的感知。 不需要你我做什么 ——它就在那儿。 然后思想出现了, 接着记住了它, 那记忆持续到了 明天、后天, 还有对它的渴求, 对它的追逐。 当我第二天回去看它时 它已经不一样了。 我感到有些震惊。 我说:“我受到了启迪, 现在我必须找到一种方式 再次受到启迪”, 因此我去喝酒,找女人, 这样那样。 你明白吗?
12:53 安:哦,是的,是的,我明白。 你是否觉得 在文化的历史中 那些节日的确立 和你所说的密切相关?
13:02 克:是的,当然。 事情就是这样,先生。
13:05 安:我们为了 瞧,在英语中我们 有“及时行乐”这个说法。 余下的日子 我们就浑浑噩噩。
13:16 克:浑浑噩噩下去,是的。 狂欢节,所有这些事情。 就是这样。 我知道。 看看发生了什么,先生。 欢愉依靠思想维持, 性快感, 意象、对它的思考 ——所有这些—— 还有对它的重复。 它的欢愉, 继续、继续——一切照此进行。 那么,欢愉或者关系 对于此刻的欣喜来说 有着什么地位呢? 甚至不是欣喜, 那是某种难以言表的东西。 那么,欢愉和喜悦之间 有什么关联吗? 当思想说: “我曾经享受过它, 我必须得到更多”, 喜悦就变为了欢愉。
14:34 安:事实上那是 从喜悦中脱离了出来。
14:38 克:是的,是这样,你瞧,先生 因此欢愉和 狂喜、欣喜、欢乐、 喜悦和幸福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欢愉是 是有方向的思想运动。 不管是哪个方向, 但总有一个方向, 而其他的则没有方向。 欢愉和享受 ——你喜欢它! 喜悦是你不能约请的东西。 幸福你无法约请。 它发生了,而你却不知道 此刻你是幸福的。 只有在下一刻你才说: “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啊”。 因此,看看都发生了什么: 心灵、大脑, 能不能记录下小山的美, 树的美, 记录下水和草地的美, 然后结束这些? 不说:“我想再有一次”。
15:57 安:是的。 你刚才说的 把我们带回到 “否定”这个词, 我们以前曾经讨论过的, 因为必定会有 我们将要脱离的那一刻, 而照你的说法是: 这一“将要脱离”的时刻 出现时, 一定要有所行动。

克:你马上就会看到的,先生,
16:29 你会看到一件 多么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我发现欢愉、欢乐、 喜悦和幸福, 我发现欢愉和它们任何一个, 也就是另外的两个, 喜悦和欢乐 都毫无关系。 因此是思想给欢愉以方向 并维持它。 对吧? 现在,心灵问道: 是否可以排除 思想的干扰, 欢愉可否没有思想的干扰? 我欣赏它。 究竟为什么要让思想 跑进来呢?



安:没有什么原因。
17:24 克:但思想就是介入了。
17:25 安:是的,没错。
17:26 克:所以,
17:27 此时问题产生了: 心灵、大脑怎样 阻止思想 进入此时的喜悦中? 你明白吗?
17:40 安:是的。
17:41 克:不去干扰。 因此,他们说——古人以及 宗教人士说——“控制思想”。 你明白吗? 不要让它悄悄溜进来。 因此去控制它。
18:03 安:一旦它露出一点苗头, 消灭掉它! 它好比是条九头蛇。
18:08 克:它不断地生长。 那么, 有没有可能去欣赏, 对这美丽的景色 感到欣喜 而没有思想潜入? 这可能吗? 我会展示给你看,这是可能的, 完全可能, 如果你这一刻留心关注, 全神贯注的话。 你明白吗,先生?
18:47 安:那跟让自己紧张起来, 从身体上去使劲去专注 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18:52 克:没错。只是 完完全全地待在那儿。 当你观看日落, 完完全全地看到它! 当你看到一辆小汽车优美的曲线, 看着它。 不要让思想出现。 这意味着在那一刻 极其关注,全神贯注, 用你的心,你的身体, 你的神经,你的眼睛、 耳朵,每一样感官去关注! 此时思想 就根本不会出现了。 所以欢愉和思想有关, 而思想本身 带来了分裂: 欢愉或者不是欢愉。 所以,既然我没有得到欢愉, 我就必须追求欢愉。
19:56 安:它做了一个判断。
19:58 克:是的,判断。 于是挫折、愤怒、 暴力的感觉 ——你明白吗? ——所有这些都接踵而至…… 一旦有了对欢愉的拒绝, 而这正是 那些宗教人士所做的。 他们是非常暴力的人。 他们说了,不要欢愉。
20:28 安:这是很有讽刺意味的。 在古典思想中 你可以看到大量这样的论述, 在圣托马斯·阿奎那的 那些著作中, 他不厌其烦地描述 他对思想的审查 和对判断的识别, 即为了统合 一个人必须去分辨。 但他的动机 与人们所读到的东西 看起来很不一致。 因为我们努力去分辨, 但我们从来不把事情 看作一个整体, 也从未曾真正到达合一, 因此这个合一就消失了。 这是很糟糕的。
21:21 克:正是这样的,先生。 所以除非心灵了解了 思想的本质, 真的非常非常深刻地理解, 否则仅仅去控制毫无意义。 就我个人而言, 我从来没有控制过任何事。 这也许听起来很荒谬, 但这是事实。
21:48 安:真不可思议。
21:50 克:从来没有。 但我观察了它。 这观察就是它自身的 纪律和它自身的行动。 这样一种意义上的纪律: 不是遵从,不是抑制, 不是要调整你自己 适应一个模式, 而是一种正确感, 一种卓越感。 当你看到某样东西, 你为什么要控制? 你为什么要控制? 当你看到架子上的 一瓶毒药时, 你不会控制的。 你说,没错,你不会喝。 你不会去碰它。 只有当我不能正确识别 这上面的标签时, 当我看见它 我以为那是糖时, 我就会去拿。 但是如果我读了 它上面的标签, 如果我知道它是什么, 我就不会碰它了。 这里没有控制。
22:56 安:当然没有。 这是不言而喻的。 我想起 《福音书》中关于彼得的 一个精彩的故事, 那时他在暴风雨中 来到外面要往水上走, 因为他看到耶稣 正从水面上走过来, 耶稣请他也在水面上走。 事实上,他走了几步, 然后据说他失去了信心。 但在我看来 我们可以看到 按照你之前所说的, 在思想开始掌控的那一刻, 他开始下沉。 23:36 就在这一刻 他开始下沉。 但事实上他 我提及此事 的原因 是因为我感到 你所说的话里 有某种支撑的东西, 有某种支撑, ——它不是一个从别的东西里面 分裂出来的支撑—— 而是有某种持久的东西 在支持着这个人。

克:我不会那样说,先生。
24:15 也就是说,那敞开了一扇门, 那为“上帝就在你心中”的概念 打开了一扇门。

安:是的,是的,我看到了这个陷阱。
24:30 克:在你内心有一个 更高的自我,
24:32 有阿特曼、有永恒。
24:41 安:也许我们不该说这些。

克:是这样的。
24:44 不,我们可以这样说:去看 ——看看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先生, 今天早晨—— 去看看我们的食欲、欲望, 去看看欢愉的含义和结构, 欢愉和欢乐、喜悦 没有什么关系, 看到这一切,看到, 不是在口头上,而是真正地看到, 通过观察,通过关注, 通过关心, 通过非常仔细地看, 这带来了一种非凡的智慧。 毕竟智慧就是敏感。 极其敏锐地去看! 如果你把这种智慧称为 “更高的自我”或者其他什么, 这没有任何意义。 你明白吗?

安:你好像是在说,
25:46 在那一瞬间它被释放出来了。 克:是的。
25:48 那智慧出现在观察中。

安:是的。
25:59 克:而那智慧时时刻刻 都在运行,如果你允许的话。
26:00 不是你允许, 而是如果你在看的话。 我的意思是,我看到, 我这一生不停地见到 那些控制的人, 那些拒绝的人, 那些否定的人、 牺牲的人, 那些控制、 压抑、狂暴地 约束自己、 虐待自己的人们。 我说,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上帝吗? 为了真理吗? 这个饱受虐待、 被扭曲、被残忍对待的心灵, 这样的心灵可能看到真理吗? 当然不能。 26:52 你需要一个完全健康的心灵, 一颗完整的心灵, 本身就很圣洁的心灵。 否则,你不可能看到 任何圣洁的东西, 除非心灵是神圣的, 否则你不可能看到任何神圣的东西。 因此,我说,抱歉,我不会去碰 那些东西。 它们一点意义也没有。 所以,尽管我不知道 这是如何发生的, 但我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 都没有控制过我自己。 我不知道控制是什么意思。
27:35 安:但是,令人惊讶的是 你却知道它对其他人而言是什么。
27:40 克:噢,很显然,你可以看到。
27:44 安:因此这是某种 你可以看到而不需要
27:49 克:……经历过它。
27:51 安:没有经历过它。 你瞧,这对我而言 是非常神秘的。 我并不是说那种故弄玄虚的神秘。
27:57 克:不,不。

安:而是我认为它…… 非常奇妙。
27:59 克:不,不见得,先生。 我来解释给你看,先生。
28:02 为了知道什么是清醒 我必须要喝醉吗?

安:哦不,不,不需要。
28:12 克:我难道不能看到一个醉酒的人, 然后对他说,看在上帝的份上,
28:14 看看这醉酒的整个过程, 它后面的原因是什么, 他都经历了什么, 看到了——结束了!
28:27 安:但对我而言 ——在我对你的聆听中—— 你不仅仅是看到了有人 摔了个嘴啃泥, 所以



克:不,不。
28:36 安:是的, 这里有某种非常深刻的东西……
28:37 克:当然。
28:39 安:……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这是你以前说过的。
28:41 控制,在其最深层的意义上 是一种活动,而不是结果, 它是某种 你未曾经历过的东西, 我们通常把它称为 不可触摸的东西, 但却如此清晰地 呈现在了你面前。

克:是的,是的。
29:05 安:所以我认为 你之前所说的意思是
29:06 是智慧把这些揭示了出来。 是智慧,如果允许智慧 去揭示它的话。

克:先生,我认为这不是允许。
29:16 这是很危险的—— 允许智慧去运转。 这意味着你拥有智慧, 然后你允许它这样做。

安:是的,我看到了 这个结构的陷阱。
29:27 是的,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是的, 因为现在我们有了一个观察者, 他有了新的花招。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请继续。
29:42 克:所以,你瞧,这就是为什么纪律 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含义。 当你理解了欢愉, 当你了解了它与 欢乐、喜悦的关系, 与幸福、 幸福之美 和喜悦之美等等的关系, 然后你就会知道 极度需要 一种自然到来的不同的纪律。 毕竟,你瞧,先生, “纪律”这个词本身 意味着学习。 去学习,而不是去遵从, 不是说,我必须 训练我自己像什么样, 或者不像什么样。 “纪律”这个词, 我们都看到了,它指的是学习。 学习就意味着 我必须能够聆听, 能够观察, 而这是一种无法培养的能力。 你可以培养一种能力, 但那和聆听的行动 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我是否说清楚了
31:19 安:哦,是的,你说清楚了。 是的,很清楚。 是的,我明白,很清楚,非常清楚。
31:25 克:学习的能力 需要一种纪律。 我必须十分专注, 必须花费时间, 我必须抽出时间 在某个方向上去努力, 等等所有这些。 也就是说,发展某一种能力 需要时间。

安:是的。
31:53 克:但觉察 和时间毫无关系!
31:56 你看到它,然后行动! 就好比你遇上危险时的反应一样。 你立刻就会行动。 你马上就有行动, 因为你是如此受制于危险。

安:正是这样。
32:17 克:这种制约不是智慧。
32:18 你只是受到了制约。 你看到一条蛇 你就马上往后退,立刻跑开。 你看到一个危险的动物 然后赶快跑开。 这都是自我保护 的本能反应。 这是很简单的。 但“觉察并行动” 并不是一种制约。
32:43 安:你知道,在我们 英语的历史上 我们曾把“恐惧”一词的意思颠倒了, 变成了它派生的含义,因为 如果我没记错,“恐惧”一词 来自于盎格鲁——撒克逊语言中 一个表示危险的词。 它的意思是危险。

克:危险,当然。

安:而现在我们把这个词 心理化了,
33:00 现在恐惧意味着 我对危险
33:01 的情绪反应, 而不是我应该做什么。
33:10 克:是的,没有意识到恐惧的危险 ——你明白吗?
33:17 安:是的。
33:18 克:这即是说,先生,你瞧: 平常的人们受制于 ——就像他们现在这样—— 他们的文化, 他们生活于其中的文明。 他们接受国家主义, ——我用它举个例子—— 他们接受国家主义, 旗帜、国家主义, 所有诸如此类的东西, 而国家主义 是导致战争的因素之一。
33:44 安:哦,是的,是的,毫无疑问。

克:爱国主义,等等诸如此类。
33:49 现在,我们看不到国家主义 的危险, 因为我们受制于 国家主义,认为 它是安全、保障。

安:但我们确实看到了 对敌人的恐惧。
34:05 克:当然。
34:08 安:是的,是这样。
34:09 思考对敌人的恐惧 使我们 处理危险的能力变迟钝了。
34:17 克:危险。 还有恐惧、欢愉、纪律。 你明白吗,先生? 纪律意味着学习, 我在了解欢愉, 心灵在了解欢愉。 学习会带来它本身的秩序。
34:38 安:它本身的。
34:41 克:本身的秩序。安:是的。
34:41 这就是我一直说的 “奇迹”。 它就是让你 最好别管它。

克:它带来它自身的秩序,
34:51 这一秩序说: 别犯傻,控制出局了, 结束了。 这里稍微等一下。 我曾经和一个僧人交谈。 他来见我。 他有很多追随者。 他非常有名 ——直到现在仍是这样。 他说: “我教导我的门徒”, 他很自豪 拥有成千上万的门徒。 你明白吗? 一个古鲁感觉很骄傲, 这看起来真的相当荒谬。



安:他是个成功的人。
35:33 克:他很成功。
35:35 而成功意味着 凯迪拉克,或者劳斯莱斯, 在欧洲、美国都有追随者 ——你明白吗? —— 上演的所有这些闹剧。



安:他那些骗人的玩意儿。
35:46 克:骗人的玩意儿。
35:48 他说: “我达成了, 因为我学会了控制 我的感官、 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的欲望。 我控制了它们,就像《薄珈梵歌》里面说的那样” ——控制某样东西,你是在统治, 就像骑一匹马, 你知道的,控制它们。 他继续说一会儿这些事, 然后我对他说:“先生, 到最后又怎样呢? 你控制了它们。 到最后你又到了哪儿呢?” 他说:“你在问些什么啊, 我已经达成了! ” 达成了什么? “我获得了开悟”。 你听听他说的,先生。 追随一个向着某个方向 前进的人的脚步, 他称之为真理。 为了获得它, 他们有很多传统的步骤, 传统的道路, 传统的方法。 他这么做了。 37:07 因此他说: “我得到它了。 它就在我的手中。 我知道它是什么”。 我说:“好吧,先生”。 他开始对此非常兴奋, 因为他想要说服我 怎样做一个大人物,诸如此类。 于是我非常安静地 坐在那儿听他讲, 然后他安静了下来。 这时我对他说 ——我们当时坐在海边—— 我对他说: “你看到大海了吗,先生? ” 他说:“当然看到了”。 你可以将海水握在你手中吗? 当你将海水捧在手中时, 它就不再是大海了。

安:没错。
37:55 克:他无法理解。
37:58 我说:“好吧”。 这时候一阵风 从北方吹来, 凉爽的微风。 然后他说:“微风来了”。 “你能抓住它吗? ” “不能”。 “你能掌握大地吗? ” “不能”。 “那么你握着的是什么? 文字吗?” 你知道的,先生,他当时很愤怒。 他说: “我不想再听你讲了。 你是个邪恶的人”。 然后他就走开了。

安:我在想 这真是一个荒谬的讽刺。
38:43 他始终认为 自己掌控着自己, 而当他站起来走开时, 他已经完全不能自已了。

克:所以你明白了吧,先生? 这就是我的意思。
38:54 因此了解欢愉, 了解恐惧, 真的会让你从恐惧的折磨 和对欢愉的追逐中 解脱出来。 所以在生活中 有一种真正的喜悦。 生活于是变成了一种浩瀚的喜悦 ——你明白吗,先生? 生活不仅仅是单调乏味的重复, 去办公室,性事,还有金钱。
39:30 安:我一直觉得 这是个很大的不幸, 即在我们《独立宣言》的 华丽修辞中 说:“追求快乐”。

克:追求快乐。
39:44 安:因为孩子,那些聪明的孩子 他们是接受这些长大的。
39:45 克:哦确实,先生。
39:51 安:当你非常年轻时
39:54 你不可能转过身 然后说: “每个人都是愚蠢的”。
40:00 克:我知道,我知道。 因此正是由于这一点,你瞧, 那些正统意义上的纪律 在真正想要了解真理的心中 没有一点位置, 不对真理进行哲学研究, 不建立关于真理的理论, 就像你说的, 没有给它绑上很多丝带, 而是了解它。 了解欢愉。 正是从这种了解中 才产生了一种非凡的 秩序感 ——这是我们前几天 讨论的。 这一秩序来自 对一个人自身欢愉 的观察。 秩序。 生活中有欢乐, 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受: 你生命的每一刻, 都在终结每一次欢乐。 你不会把过去的欢乐 带到现在。 41:11 那样的话就会变成欢愉, 那样它就没有意义了。 欢愉的重复是总是千篇一律, 让人厌烦。 在这个国家,人们已经厌烦了 ——其他国家也是一样。 人们已经厌倦了欢愉。 但他们还想要其他的欢愉, 另一些方面的欢愉。 这就是为什么古鲁会在这个国家 如此迅速地增多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希望这出闹剧 能够继续下去。 所以说纪律就是秩序。 而纪律意味着 了解欢愉、 欢乐、喜悦以及喜悦之美。 当你学习时——你明白吗,先生? —— 它总是很新鲜的。

安:我刚才在思考
42:15 ——哦,“思考”这个词不对—— 在交流你刚才指出的东西时, 某样东西闪现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宁愿说 “你刚才指出的”, 而不是直接用 你原来的说法—— 我希望在这里我对你的理解 是正确的,因为 就沟通的问题而言, 似乎有一种 很深的困扰 存在于觉察和练习之间。



克:是的。哦,是的。
43:05 安:我看到了这一点。
43:08 这就好像我们觉得 觉察只能在练习到最后 才能变得完善。

克:练习是一种例行公事, 是毁灭!
43:17 安:我们确实是这样想的。
43:20 克:我知道。
43:21 安:是的。
43:23 克:你瞧,先生,他们常常说, 自由在最后,
43:26 而不在一开始。 事实恰恰相反, 自由就在一开始! 重要的是第一步, 而不是最后一步。 因此如果我们理解了 这整个关于恐惧、 欢愉、喜悦的问题, 这一理解只有在 自由的观察中才会出现。 并且,在这种观察中, 学习和行动, 它们都是同时发生的, 不是先学习,然后再去行动。 而是行动、看到 都是同时发生的。 那才是完整的。

安:所有这些令人惊叹的分词
44:20 它们自身就具有 无限广大的含义。 它们本身。 是的。 这之前的一会儿 我想到了 如果我们注意 我们的语言, 就像注意 这些花、这些山峰、 云朵那样……
44:48 克:哦,是的。

安:……语言并不只是 单个的词语,
44:49 而是在具体语境中的词语, 这样我们才会把它们 和我们所谓的用法联系起来, 才会通过觉察、智慧, 去完整地揭示它们。
45:10 克:正是这样。

安:我们说,
45:12 一个人很高兴,很快乐, 不是吗? 但是如果我们问这个人: “你在做些什么? ” 而他告诉我们: “我在取悦我自己”, 我们会觉得这有一点古怪。 如果他说: “我在自得其乐”, 我们就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我们不介意这样说。

克:是的。

安:但我们根本不关心 我们所说的话,甚至
45:37 克:是这样的,先生。
45:38 我吃完午餐后回来, 饭后,有人问我:
45:41 “你用餐愉快吗?” 这时旁边有个人说: “我们不是只知道享受的猪”。

安:哦,天哪。
45:55 克:他说得很认真。
45:58 安:是的,是这样。
46:00 我想他一定觉得 自己做得很对。 他拒绝让自己在用餐时去享受。

克:这是一个关注的问题, 不是吗,
46:12 实际上是一个关注的问题, 不管你是在吃饭 还是在观察欢愉。 关注, 这是一件我们必须 非常深入地探讨的事情 ——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时间—— “关注”意味着什么? 我们是否真的关注任何事情, 或者只是肤浅地听听, 听见、看见, 那是我们所谓的关注。 或者知识在行动中的表达。 关注,我觉得它 和知识毫无关系, 知识和行动也没什么关系。 关注本身之中就有行动。 我的意思是, 我们必须再次去探究这个 “行动是什么”的问题。 也许我们可以改天 再讨论这个问题。

安:是的,我见到这其中有些关联,
47:38 即你刚才说的行动 和之前一些谈话之间的关联, 当时我们说到了“运动”这个词。
47:54 克:是的。

安:一种正在进行的状态。
47:57 当你说到 站着观看 山上的那棵树时, 我记起当我在瑞斯凯斯, 当时我待在当地的 一家修行所, 实际上就是吠檀多森林学院, 当我到了宿舍时, 一只猴子跑过来 坐在窗台上, 还带着她的小孩, 她盯着我的脸看, 而我也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觉得她可能看到我 更多一些。 我有那种很奇怪的感觉, 即我实际上 是一个人



克:在被研究着。
48:55 安:……被研究, 或者像如今某些学生所说的,
48:56 被这只猴子给镇住了。 这对我而言是一个很深刻的震惊。

克:说到猴子,先生,
49:10 我曾经在贝拿勒斯, 一个我经常去的地方, 我正在那里做一些瑜伽练习, 半裸着身体, 这时一只很大的猴子, ——它有一张黑脸以及长长的尾巴—— 走过来坐在阳台上。 我原本是闭着眼的,当我一睁开眼, 眼前突然出现这么一只大猴子。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一只很大的猴子,先生。 它们是很凶猛的动物。 可是她伸出了她的手, 所以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像这样,握着它。

安:握着它。
49:56 克:她的手很粗糙, 但非常非常柔软,
49:58 格外地柔软。 但很粗糙。 我们相互凝视对方。 她说…… 她想要到屋子里去。 我说,你瞧,我在锻炼, 我没什么时间, 你可以改日再来吗? 我差不多是对她说的: 你改日再来吧。 然后她看着我, 我收回了手,回去了。 她在那儿 又待了两三分钟 然后慢慢地离开了。

安:真是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50:33 你们互相之间完全的关注。

克:没有任何恐惧的感觉。
50:40 她并没有觉得害怕,我也没觉得害怕。 那种感觉,你知道的

安:这让我想起我读过的 拉玛纳·马哈希的一个故事,
50:51 讲的是当他年轻的时候 他到一个虎穴中去居住。 这个洞穴本来是老虎占着的。 老虎外出觅食后 就会回来, 在凌晨的时候 和他睡在一起。 在我们的文化背景下 阅读这样的故事, 一开始,当你读到它时, 你会觉得这不靠谱, 可如果你思考一会儿, 你也许会让自己相信它。 但在我们一直讨论的 猴子事件 以及你告诉我的那个 不可思议的故事的语境中, 我希望我可以 和那位带着孩子的 小猴妈妈握握手。 但我当时没准备好。

克:不,这真的……我不知道,
51:47 这里一定有 某种交流, 一定有某种友谊, 你知道的, 没有对抗, 没有恐惧。 她看着我,你知道的。 我认为,关注 不是某种练习得来的东西, 不是培养出来的, 去学校 学习怎样去关注。 在这个国家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在其他地方也是这样, 他们说: “我不知道关注是什么, 我打算向其他人学习, 他们会告诉我怎样得到它”。 那就不是关注了。

安:这被称为快速阅读。
52:30 克:快速阅读,是的。
52:33 安:一分钟阅读一千词。
52:36 克:先生,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
52:40 在全神贯注中 有一种博大的关怀和慈爱, 那意味着非常勤勉地看。 “勤勉”这个词来自于 “legere” ——你当然知道的—— 它的意思是“去阅读”。 如实阅读眼下的事实, 此刻存在的事物。 不解释,不去翻译它, 不想对它做些什么, 而是去阅读此刻存在的事实。 这里有无限多的东西可以去看。 从欢愉中可以看到无限多的内容, 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一样。 去阅读它。 而若要阅读它,你就必须 十分警醒、全神贯注, 非常勤勉地去关心。 但我们却粗心大意。 我们说,是呀, 欢愉有什么问题吗?

安:在口语中 有这样的说法,
53:49 当某人想要得到别人的关注时, 他会说:“你明白 我的意思了吗? ” 当然了,这一点在科技中 被用在了 另外一个不同的方面 ——但是这跟有人 在飞机上 戴着耳机讲什么完全无关—— 只就通常的惯例而言, 有时候一个人会这样说。
54:16 克:因此我们所做的 就是真正去看这整张地图。

安:是的。
54:23 克:从最开始的 责任、关系、
54:24 恐惧、欢愉 ——所有这些。 只是去观察我们的生活 这张非同寻常的地图。

安:而它的妙处就在于
54:42 我们的探讨一直紧扣 人类的转化问题, ——它不依靠知识或者时间—— 并不用担心 我们是否会偏离轨道。 它非常自然地发生了。 这一点,我想,对你而言 当然并不奇怪,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 它非常令人震撼

克:这也是为什么,先生,
55:18 与智者生活在一起 是正确的。 与真正有智慧的人在一起。 不是那些假冒的智者, 而是真正的智慧。 不是从书本上得来的, 也不是去参加某些 教授智慧的课程。 智慧是一种 伴随自知而来的东西。

安:这让我想起《吠陀经》 里面的一首赞歌,
55:49 它讲到了掌管语言的女神, 她只在朋友之间 出现。



克:是的。
56:00 安:太奇妙了。
56:03 事实上,这意味着 除非有那种关心、 那种友爱,如你所说, 它们是连绵不绝的, 与关注是同时发生的, 否则就只会胡言乱语。



克:当然。
56:23 安:只有胡言乱语。
56:25 克:而这正是现代社会 所鼓励的,你明白的。
56:27 安:是的。
56:31 克:那同样意味着 肤浅的欢愉,
56:34 而不是喜悦。你明白吗? 肤浅的欢愉 已经成为了诅咒。 要想深入探究它, 对人们而言 是最困难的事情之一。



安:因为它越来越快。
56:56 克:就是这样。

安:它越来越快。
56:58 克:就是这些事情在毁灭地球、 污染空气。
57:00 他们正在毁灭一切。
57:01 有一个我每年都去的地方, 在印度,那里有一所学校, 那些山都是这世界上 最古老的山。



安:真是件美好的事。
57:23 克:什么也没有改变,
57:25 没有推土机, 没有新造的房子, 那是个古老的地方, 有着古老的群山, 群山中有一所学校, 这些学校与我有联系,等等。 你能感觉到时间的广袤, 完全静止不动的感觉。 而运动着的就是那些文明, 上演的所有那些闹剧。 而当你去到那里, 你能感觉到 这种彻底的寂静, 那寂静之中…… 时间根本没有沾染它。 而当你离开那里 回到文明社会, 你会觉得很失落, 会有一种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这么多无谓的喧嚣? 58:33 我认为,这就是为什么 如实地看到一切,包括自己, 会是一种莫大的欣喜, 会感觉那么古怪, 却又如此吸引人。 看到自己实际如何, 不是透过一个教授 或者心理学家的眼睛来看, 不是透过一个古鲁的眼睛、一本书来看 ——只是看到我实际的样子, 去如实阅读自己 。 因为所有的历史都在我身上。 你明白吗?

安:是的。 你所说的话之中
59:19 有一种极其美丽的东西。 你觉得,下一次谈话 我们可以谈谈 你所说的东西 和美之间的关系吗? 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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