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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第一次对话,圣地亚哥,美国
1972年2月16日

0:21 克里希那穆提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对话
0:28 J.克里希那穆提生于南印度, 在英国接受教育。 在过去的四十年里, 他在美国、 欧洲、印度、澳大利亚及世界其他地区, 举行了大量演讲和对话。 在他毕生工作开始之初,他就否定了和所有 有组织的宗教或者意识形态的联系。 他说他只关心, 人类彻底的,无条件的自由。 他一生著作颇丰, 例如《智慧的觉醒》 (The Awakening of Intelligence)、 《转变的急迫性》 (The Urgency of Change) 《从已知中解脱》(Freedom From the Known) 及《鹰之高翔》(The Flight of the Eagle)等。 1:07 和克里希那穆提对话的, 是艾伦.W.安德森博士, 他是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的 宗教学教授, 他在那里教授印度 和中国经文, 以及传统的宗教文学。 安德森教授出版过诗作, 他在哥伦比亚大学及 纽约协和神学院获得学位。 他也曾获得加州州立大学的 杰出教学奖。
1:34 安:对于宗教学教授, 一个棘手的事情是 人们总是无法避免地问, “某位导师的教诲是什么? ” 当然,一个教授会 很谨慎的回答这个问题, 他会辩解说,他不想 代替其他人发表他的观点。 所以我现在很高兴 我可以直接问你本人, 作为一位著名的精神领域的导师, 你会如何阐述你的教诲?
2:15 克:我认为用几句话去阐述, 是很困难的,不是吗? 我们希望能覆盖存在的整个领域, 死亡,爱,恐惧,生活, 还有人类所有的冲突, 还有是否有可能从 这一切中解放出来, 从而发现一种无法被思想 腐蚀的东西。 我觉得或多或少就是这样, 这就是我想传达的东西。
3:08 安:对于我来说, 你似乎在谈论 《易经》中的一卦, 第25卦无妄, 或者说单纯、不去期待, 就我对你的书的阅读来看, 你似乎很强调, 让人们做好准备 去面对意料之外的事。 这是一个通向 你所指出的事物的起点吗?
3:50 克:不是这样 先生,你看。 当一个人观察人类的整个存在时, 会发现无论是西方人还是东方人, 人类都生活在彻底的混乱, 及巨大的悲伤之中, 无论是在意识还是无意识层面。 因此除非你能超越这一切, 仅仅只是在期望中等待, 或者保持那种, 所谓的“纯真”, 如果我们能使用这个词, 一个人会很轻易的欺骗他自己。 所以一个人必须首先打下地基, 即正确的行动。 5:08 从这一点我们才可以开始, 只有深刻地做到这一点, 一个人才能 走更远,不,不是走更远, 是看看会有什么发生。 但是如果没有 对自身行为,动机的了解, 同时在其中获得秩序。 只是期待,等待或者接受什么, 处于一种开放的状态, 这些事都很具欺骗性, 或者说只会导致幻觉。
6:04 安:我对你所谓的“正确的” 很感兴趣, 尤其在中国传统思想, 新儒家的传统的观点, “严肃”和“正确” 并没有不同。 “严肃”就是立场坚定, “正确”就是在前进。
6:25 克:前进,行走,是的。
6:27 安:现在,我想知道我们 是否更接近了。
6:30 克:是的,先生, 就是这样的。 严肃显然是必须的, 但是人们也会对自己信仰的事情严肃, 例如一种概念或者教条。 我们可能对这些事情非常严肃, 接受他们,并且依照他们生活, 但是我们并不是在讨论这种严肃。 严肃意味着: 有能力 前行,探索到非常非常深入的地步, 同时把全部生命致力于这种 探索。 在把全部生命致力于这种 探索的过程中, 你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7:34 安:所以我们能说 正确就是严肃的具体化吗?
7:39 克:是的,是的
7:41 安:所以我们认同新儒家的观点, 他们说“正确”规范了 外在的生活, “严肃”规范了内在 的生活。
7:59 克:是的,但是 先生,你看,这里有 一个困难, 当你划分外在和内在时, 这二者不是同一个运动吗? 涌进来然后涌出去, 涌出去然后涌进来, 就像潮水一样进进出出。 并没有一条明确的界限, 来划分 外在和内在。
8:28 安:确实没有,我想这是 为何他们说内外并无不同, 但是他们也不会说他们是相同的, 这让我很感兴趣。 他们说内外并无不同, 但他们却不说他们是相同的。
8:42 克:我好奇,我们所谓的“相同” 是什么意思。
8:47 安:有时我们指的是完全相同。
8:48 克:当存在多样性, 差异,以及相似性的时候, 我们要注意这里的相似性, 难道不是 具有欺骗性吗? 你知道, 外在和内在的世界, 是相似的,又是不相似的。 如果保持这种观点, 认为二者必然存在 的相似性, 相似性就会解体。
9:36 安:但是把一样东西压缩 进另一样东西, 也同样是困难的。
9:39 克:当然,当然
9:41 安:是的,让我们继续, 我读过 很多你写的东西, 我认为他们相当正确, 当你谈到“看”的时候, 它并不是某种 在一个人日常生活 之外要做的事, 而是当一个人做某件事的时候, 他应当去做的。 或者说,如果一个人正确的生活 他就在同时
10:15 克:看
10:17 安:看,是的。
10:19 克:我好奇,我们所谓的“看” 是什么意思?
10:25 安:我正要问你这个。 当我在开车的时候,我就在想。 我要问克里希那穆提 他怎么认为基督评价 人们说, “有眼睛却看不见, 有耳朵却听不见”?
10:49 克:确实如此。
10:50 安:这就是我要问你的。
10:53 克:先生,我觉得 所有这些中最重要的就是, 看的艺术, 或者听的艺术。 这意味着,没有分裂的观察, 没有我的 所有记忆,经验 来干扰这种观察。 因为我,自我,总是 会带来分裂 而哪里有分裂, 哪里就有冲突。 就像国家的分裂带来了冲突。 所以,如果观察是有分裂的, 在事实如此和观察者, 也就是我,之间的分裂。 我带着我的记忆, 概念,理论,偏见, 当我透过所有这些偏见, 概念来看时, 就必然有分裂,因此不是真正的看。
12:21 安:我对你为何强调进行时(-ing) 很感兴趣, 你说“他们没有真正在看 (really seeing)” 所以你是说, 看是一个正在进行的过程,
12:35 克:是的。看是一个持续的过程。
12:38 安:是的,所以不是一系列的 闪光或者片段。
12:42 克:是的,不是片段。
12:44 安:不是片段。我经常在想, 因为有时人们会说, 这也是今天进入我头脑的想法, 高峰状态(high),处于那种状态, 并且显然,如果我 理解正确的话, 这不是一件需要 保持的事。 它超越了那些片段。 但是现在,你所说的 也是一件一直进行的事, 不是什么片段。
13:13 克:先生,因此我认为我们 需要讨论一下, 更仔细的讨论一下, 什么是观察。 所谓看或者听 意味着什么? 当我对你所说的事情 给予关注时, 在那种关注中, 有纯语言的交流, 因为我们都说英语, 法语或者其他什么语言, 所以有语言上的交流, 同时我没有去诠释 你说的东西, 没有根据我旧有知识的 框架去诠释你。 所以我是没有诠释的在 倾听你, 没有转述(translation), 没有任何形式的判断, 我在彻底的倾听。
14:22 安:所以是一种纯然的、未被干扰的直觉 在运作? 你是这个意思吗?
14:28 克:我不会称之为“直觉”. 我是在关注(attend) 当我在关注时, 并没有思想的干扰。
14:41 安:所以思想并没有站在 你的观察和被观察之物 中间。
14:47 克:是的。事实只能被 彻底地观察, 或者彻底的阅读,彻底的理解。 当没有诠释,没有转述(translation), 没有根据我的偏见, 倾向等等 投射一些观点。 因此在这样的关注中, 事实发生了彻底的 转变。
15:18 安:是的。
15:21 克:例如,如果我充满嫉妒心, 暂时举这个例子, 然后我给予它完全的 关注, 我甚至不用”我在嫉妒” 这个词, 我彻底的觉察那种感觉, 然后在这种观察中, 就没有分裂。 我和嫉妒并无不同。 只存在嫉妒。 在那种关注之中, 嫉妒的感觉经历了 彻底的转变。 不再有嫉妒存在了。 然而如果存在分裂, 在事实,也就是嫉妒, 和我说“我必须克服它,征服它, 我不能嫉妒”之间的分裂, 就会存在冲突, 因为有这种分裂,就会有冲突。
16:36 安:我认为肯定有很多人 这样问你, 他们心里感受到你说的是对的, 那他们难道不会经常问, “我如何做到这一点?”
16:53 克:当然。 先生,我并不认为 存在“如何”这回事。 “如何”意味着一种方法,一个体系, 一种练习方式。 “如何”暗示了 你必须克服它, 征服它,战胜它。 当有要战胜某件事的感觉时, 就必须要再次 战胜这件事。 当我战胜任何事物时, 我都需要反复战胜它, 所以我一直重复这个过程。 然而如果我认识到 不存在“如何”, 只有关注的行动。
17:47 安:所以一个人不能, 将它变成一种目标, 变成超出行动本身的事。
17:55 克:是的,你看, 因为我们想要一个目标。 人类希望有一个结局去 成就, 一个目标去征服。 这给了人类一种 活力感, 一种良好的, 成功的感觉。
18:13 安:这让我更好的理解 你的一些陈述, 你在你的一本书中说过, 对于普通人来说, 听起来很严厉, 你说”理想是愚蠢的“。 现在我能看到这一点了。 我曾自言自语, 觉得自己应该再读一篇, 也许是我搞错了什么, 然后我又读了一遍, 发现这就是你的原话, ”理想是愚蠢的“。 但是如果一个人理解了 你所说的这些区别, 也许我们可以保留”理想“这个词, 如果我们理解它, 不是什么在活动和行为之外 的事。
19:01 克:先生,为什么我们 需要理想?
19:11 克:我只会直接面对事实。 这世界上存在战争。 我直接面对它。 我为什么需要一个理想? 我直接面对 关系中的冲突, 人与人之间的冲突。 这就是事实所在。 我为什么需要对此 抱持一种理想? 是否,只有当我不知道 如何处理事实的时候, 才有理想。 但是如果我知道如何 处理事实, 当我理解了事实, 理想就变成了完全毫无价值 的东西, 不管是这样或者那样 的理想。 因为理想意味着, 向终点前进, 到达某种程度的完美, 某种程度的圆满, 等等。 因此永远存在变成什么的理想, 而不是与事实共处。
20:40 安:也许我们可以认为”理想“ 只是好的,而非不好 的状态, 不是尝试去变好, 就像一个病人渴望健康, 而是像一个健康的人, 就是健康的具体化, 作为有限的存在, 他必须改变。
21:15 克:健康的人不知道 他是健康的。 只有患病的人知道 他在患病。
21:27 安:是的。我真的觉得 我开始理解你所谓的区分了。 大部分困难都来自语言, 因为我们把存在(being)和了解(knowing) 区分开来。
21:41 克:是的,是的。 接下来,我们可以再 深入一点, 了解和存在, 存在意味着与事实共处, 那了解意味着什么? 我说我了解你, 我真的了解你吗? 我了解你,只是因为,我在前几天 见过你。 但是同时你可能已经 彻底的改变了。 但是我还是保存着 旧有的印象, 基于那个印象,我说 我了解你。 如果我没有对你的印象, 那样我就可以永远重新 看待你,用崭新的目光。
22:46 安:是的,是的。 例如我们从周一见面, 我们现在就在看着彼此。 我们是否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就一直在观察彼此? 或者之前的观察变成了 知识?
23:17 克:知识,当我们谈论知识, 知识也是印象的基础, 不是吗?
23:26 安:我们通过印象来 代表知识,是的。
23:30 克:而那个印象就变得 在关系之中 及其重要。 我和你生活了,十天,一个月, 或者更久, 从这个过程中,我收集, 建立起来一系列的印象, 然后我就说我了解你, 也就是说,我是基于我的印象 来了解你, 你也是基于你对我的印象 来了解我。 所以我们的关系实际上是 印象之间的关系, 印象就是过去, 印象就是彼此之间的 知识。 你对我说话很严厉, 又或者很友好,诸如此类, 我基于此建立了 对你的印象, 而意识保存了这些印象。 意识可以交流, 而不让印象介入吗?
24:54 安:然后学生就会看着你, 问,“我该如何开始?” 你是否觉得对于正确的听到 这一切的人, 如果聆听的行为本身是正确的, 他就已经在做你所谈论的这些了?
25:18 克:是的,没错。 这就是为什么“看”和“听” 是如此重要。 如果我真的听到了你的 陈述, 不带任何扭曲, 没有任何方向感的听到。 我完全、彻底得听到你说, 爱不是快感。 我听到了这个陈述, 在听的过程、动作之中, 我就能看到其中的真相, 然后这份觉察就会立刻行动, 这种倾听带来的觉察。 但是如果你说“爱是快感” 或者“爱不是快感”, 但是我只是随意的听, 那这些陈述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如果我给予我的心, 我的思想, 我的整个存在, 去聆听 你所说的东西, 那在言语陈述与事实之间 就没有分裂。
26:46 安:你是否觉得这就是小孩子 们做的事, 当他们关注的时候,他们就有 这样的强度, 虽然这种关注持续 不了多久, 但是当他们关注的时候, 他们似乎能倾注 那种我们在动物中 看到的强度。
27:08 克:对于小孩子, 我教过一些小孩子, 他们可以彻底关注某事, 是因为他们被某件事情吸引(absorb)了, 被一个玩具。 玩具吸收(absorb)了他们(的注意力), 当他们厌倦时, 或者玩具坏了, 这种吸引就会消失。 玩具就是吸引他们的 事物。 不是他们被吸引了。
27:46 安:是的, 请继续
27:54 克:我认为这就是 发生的事情。 当一个图像,一个雕塑, 或者一个句子非常有力的时候, 他就会吸收人们。 人们被他们吸引, 被他们掌握,覆盖, 人们认为这些事物是奇妙的, 你知道,人们就会忘记自己, 他们说上帝,基督,或者佛陀, 完全吸收、吸引了他们。 这意味着他们,允许 自身被图像所诱惑, 被他们自己创造的图像 诱惑, 但这种吸引,吸收 只是很肤浅的事, 28:47 不管持续一年或者十年, 这都是非常肤浅的事, 就像一个孩子被玩具 诱惑。 所以,我不知道,先生你是否 观察过, 那些狂热的、献身的人, 那些信徒, 对于他们来说, 他们所献身的事物是最重要的。 如果把那个事物拿走,他们 就迷失了, 他们会受到惊吓, 会很生气,会变得暴力。 所以我们讨论的 是完全的、彻底的倾听, 这样一种关注。 我们不是在讨论 被什么事物吸收、吸引了之类的事。 我们真的做到完全的聆听, 所以我想看看, 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29:53 我有区分的能力, 可以看到真实中的虚假, 或者虚假中的真实。 如果我有对某种我所 秉持的概念的倾向, 我就做不到了。 所以我认为聆听是 巨大的奇迹。 如果我用正确的方式聆听, 我永远不会问”如何”。
30:33 安:一个人不能 特意准备去接收那种奇迹, 对吧?
30:38 克:是的,一个人不能刻意准备, 否则他又开始了那整个 练习的过程。
30:45 安:对我来说, 非同寻常的是 你所说的奇迹, 当然把奇迹称为不同寻常的 有些可笑, 毕竟奇迹,本身 就是不同寻常的。 你能让我在重复 一下你对我说过的,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确定我是否 理解了。 你说,如果一个人 真的在聆听, 他就已经开始了 你所谈论的活动, 这种活动就可以把他从 令人悲伤的追逐快感的循环, 因为快感是会结束的, 因此这种循环会带来失落, 现在他拥有了持续的快乐, 是真正可以持续的。
32:01 克:是的。
32:03 安:因此我们说 这种活动不是片段的。
32:09 克:当然不是。
32:10 安:也不是一系列的高峰时刻。
32:13 克:不是。
32:15 安:所以如果当你对着 一大群 或者一小群人演讲, 其中是否会有人 倾听,而 不管有没有很多听众?
32:46 克:是的,先生。 有这种事。 假设我的演讲,很肤浅,很随意, 甚至是虚伪, 但是有人听的非常非常严肃, 那这个人就会立刻 让演讲者意识到, 他演讲的内容其实 很可笑。
33:11 安:人们总是会说, 他的演讲很合我心意, 我知道他在讲什么。
33:19 克:我认为, 专注能 超越语言词汇的交流。 如果我没有被你使用的词语 困住。 词语并没有把我绊倒, 我不会说, 他是这个意思,他是那个意思, 我不认为…… 等等 你明白吗? 如果我听的同时, 那些词语并没有构建出意象, 我只是听。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 甚至有些费力, 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
34:05 安:不,不是这种活动。 我好奇那些前来 聆听讨论的 人的负担, 他们在考虑看和听的 问题, 要有能看清的眼睛, 能听清的耳朵, 可他们又没看见, 也没听见, 但他们说他们想去听, 他们也自认为对 此非常认真。 这种情况下, 像你这样的人, 作为演讲者, 会给他们施加一种吸引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可能突然的开始?
35:06 克:先生,这涉及到另一个问题, 就是 你是在与听众的意识演讲, 还是无意思?
35:18 安:是的,是的。
35:20 克:所以现在是什么 情况? 如果你是在对他的意识说什么, 那他的意识可能同意, 也可能不同意,你是对的,你是错的, 他就会这么说, 他会一直把你所 说的, 和他知道的作比较, 或者转述你的话, 意识的大脑就会这么做。 但是如果你谈论的是真实的事物, 没有虚伪之处, 不是想展示你的权威, 你的影响力, 你的个人特性, 以及其他种种无意义的事, 你是在真诚的谈论某事, 所以你想 把某些事完全的、深入的 传递给某人, 这样你就能触动到 非常深的无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 他可能会全盘拒绝, 因为这对他来说 他危险了, 36:29 这会破坏他的国家主义, 他的信仰。 他对这些想法很恐惧。 又或者, 因为他对无意识的内容 并不熟悉, 他的无意识里或许有让你所 谈论的事物进入的空间, 由于未知而产生的空间。 毕竟,所有下意识 的广告, 玩的都是这样的把戏, 所以一个人要小心, 不是小心, 一个人要对听众(的表现) 彻底的做到无动于衷。 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了 这一点?
37:23 安:是的。这让我想起 基督说的话, 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 这些话极大震惊了我, 因为这些话听起来太不公平了, 他说”我用比喻对他们讲, 因为他们听也听不明白, 看也看不清楚。 “ 现在,我懂这句话了, 如果我们从你提出的角度 看待这句话, 他可能是说:” 我用比喻对他们讲, 因为他们好争论的头脑, 不能简单的聆听。
37:56 克:好争论的,是的是的。
37:58 安:他们也看不到, 虽然他们能分辨我的话 中的差别。

克:但是这是有一个 困难。
我们的意识有 太多的内容, 基督的话,柏拉图的话, 佛陀的话, 以及等等, 我们自己的经验, 各种意外, 开心的,不开心的, 悲伤的, 这是巨大的内容。 这些内容就是 我们的意识。 你不能区分二者。 现在,在倾听的过程中, 你是在继续增加这个内容吗, 增加更多坚持的观点? 或者你在聆听的过程中, 清空了这些内容? 39:13 所以,当你清空了这些内容 时, 你的意识,也就是“你”, 是不存在的, 因此你在用一种截然不同 的动力聆听, 用不同的维度聆听, 如果我能使用这个词, 又不产生误解的话。 所以,这很有趣。 我不知道你是否 探究过这一点。 你是否在给内容 添加东西, 因此让这些内容越来越沉重, 进而滋生出越来越多的问题, 或者,在倾听的过程中, 这些内容都逐渐消失了, 即使我正在说的内容 都在逐渐消失, 所以你的意识变得彻底 的空白,崭新,因此十分精致。
40:19 安:是的,我认为 我们立刻会 觉得的, 任何有这样想法的人 是错误的。 当火车的观念进入 脑海时, 有的人认为 火车就是只是 用来拉货的, 他从来没有坐过 火车。 他从未意识到 火车是用来旅行的, 因此任何事情都 没有发生。
40:48 克:这就像一个人只是 不停犁地,但是从不播种。 你看,所用那些哲人, 瑜伽师, 所有的导师, 他们总是在给这个内容 不断增加东西。 然后分析师来了, 就会说, 让我们再增加一些东西 或者分析一下这些内容。 他们从来不会说:“看,让我们 清空这些内容,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才是彻底的自由。
41:35 安:然后他们就会问, 要如何开始清空。
41:38 克:是的,先生。 不是如何,而是聆听 的艺术, 清晰的看到的艺术。
41:50 安:你是否觉得,人们问“如何” 是因为“艺术”这个词, 因为“艺术”通常被 认为是一种技巧, 技巧就是”如何“。
42:03 克:是的,技巧性的 东西。
42:07 安:但是,艺术当然 也有其他含义, 例如连结。
42:13 克:是的,适合的。艺术意味变得适合。
42:15 安:是的,变适合。 拉丁文有表示连结的 概念。 我认为,古代人不同于 现在人, 他们真的认为“知道”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42:33 克:把所有事物放到 正确的位置。
42:36 安:是的,看到事物本来的面目 就是“知道”。
42:46 克:显然如此。
42:49 安:但是之后我们偏离了这一点。
42:52 克:先生,你是否觉得 我们把知识当成了最重要 的事?
43:04 安:积累信息。
43:06 克:是的,积累信息。
43:08 安:是的,你知道, 对此我有些戏剧性的经历。 我有一门关于这个的 课程, 我在课上说这门课没有任何 记忆的任务, 因为记忆这些事情并没有 意义, 如果我们不能用心 领悟这一切。
43:25 克:是的。
43:26 安:然后,不可避免的, 过了一两周, 一些学生就来 对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 (这门课)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之所以不知道 是在干什么, 是因为他们渴望得到观念, 思想, 他们紧抓着这些, 就像一个人 紧抓着悬崖, 如果他放手, 他觉得他会死。
43:55 克:你记得那个关于大师 和他的门徒的故事吗? 门徒在大师身边跟随了 15年, 15年之后,门徒说,” 师傅,我没有学到任何事。 我们没有任何进展,我现在身处何方? 我还是我原来的样子, 抱歉,我要离开你了, 因为你没教我任何事。 ” 他离开了, 十年之后他又回来了。 他说,“师傅,我学到! ” 大师问,“你学到了什么? ” “你看到那条河了吗? 我可以走过去。 我花了15年来学 这件事。 “ 他的老师说,” 你不知道那边有一条 船吗?“
44:52 安:获得力量、 还有一个关于圣安东尼和 他的门徒的绝妙故事, 我一直很喜欢。 圣安东尼的门徒 跑过来对他说, ”圣安东尼,上帝 赐予了我幻视。 真的是幻视。“ 老圣人说,“他现在还在 这么做? 那你回去吧,多祷告一会, 幻视就会消失的。 ” 太讽刺了! 他以为已经达成了。 我很接受这一点, 一方面, 看,听,正如你说的, 是不能转述的, 当然既然你说他们是奇迹, 那肯定如此, 但有时他们 又会发生。 我认为, 人对此不能做任何事, 他只能简单的等待。
46:15 克:先生,我觉得 关键是听, 聆听的行为, 就是一个种子,他会在你不知不觉中 自己生长。 有一个故事, 一个濒死的强盗, 他把他的四个儿子 叫到身边, 他说,“上帝祝福 我们, 我们抢劫了这么久, 却没人抓住我们, 我们还积蓄了很多 钱, 我们要感谢上帝。 ” 然后他死了。 他的四个儿子去 火化他,然后回来。 47:05 这时广场上有人 在谈论善良, 做一个正直的好人, 其中三个儿子没有 听到, 因为他们刚看到这些, 就把耳朵捂上了。 第四个儿子也学他们 把耳朵捂上, 但是他踩到了荆棘上, 不得已挪开了手。 然后他就听到了宣讲者 说的什么, 做一个好人, 不要去伤害他人。 自从这一天天听到这些, 他就再也不做强盗了。 你明白吗?
47:42 安:我明白。
47:43 克:这就是有强度 的聆听。
47:50 安:它能做到这一点, 虽然不是直接作用。
47:54 克:是的。你不能邀请 那件事。 如果你邀请它, 它就结束了, 就像人们说“邀请上帝, 上帝的意愿”等等, 这只是一种欲望, 要求不可测度的事物, 到你小小的头脑 里来。
48:26 安:他踩到了荆棘上, 这很有趣, 他受到打击,他承受痛苦。
48:32 克:谁?
48:34 安:那个强盗,踩到了荆棘上, 然后过来听, 他被打击触动了。
48:44 克:是的。
48:46 安:被痛苦打击了。
48:48 克:是的,如果你想这样说的 话。
48:52 安:当然他不是为了让自己 能聆听才故意受苦。
48:56 克:不是,不是。
48:57 安:或者他故意寻找荆棘 去踩上去, 因为荆棘会给他带来 那种感觉。 不是的,但是有趣的是, 这个故事里提到了打击,震惊。
49:07 克:不是先生, 我是想说悲伤和打击的事, 一个人一生必须伴随 悲伤吗? 一个人必须经历悲伤, 才能打开那扇门吗? 一个人必须经历这一切吗?
49:35 安:一个人可以经历, 但不意味着必须经历。
49:37 克:一个人可以经历, 那这种经历是根本的东西吗? 是正确的、真实的吗? 悲伤有很多种。 例如,我的儿子死了。 这是巨大的震惊和 打击, 因为我在我儿子身上 倾注了各种的事, 这是巨大的打击 和悲伤。 在这种悲伤中, 我或者退缩回去, 变得痛苦,愤世嫉俗, 坚硬,封闭, 或者,这种悲伤强迫我 去寻找舒适, 在一种理论,一个观点, 一个结论中, 或者,这份悲伤没有 答案, 只有悲伤本身 存在, 我不会从悲伤中 移开, 就是“事实所是”, 和事实共处。
50:56 安:观察它。
50:57 克:是的,聆听他, 弄清楚,你明白吗? 彻底的聆听它。 然后它就会把你扔出去。 所以,存在三类人,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 能彻底与悲伤共处, 不变的充满怨恨,痛苦,绝望, 沮丧,等等, 只是和悲伤共处, 就想你和一朵美丽的花共处。 你看着它。
51:33 安:你看着它, 不是为了摆脱它。
51:35 克:当然。
51:36 安:我明白, 这不是你的意思。 我觉得有一件事必须 强调一下, 因为人们也许 会有这样的观念, 至少对我来说,有时 和学生交谈时, 我感觉他们 他们尝试去发现, 去观察,聆听, 是寄希望于, 当他们发现了某些东西, 他们就再也不会 不开心了, 他们就再也不会悲伤了, 我觉得这并不对。
52:11 克:当然。 举基督教的例子, 人类全部的痛苦 都被加于一个人身上, 然后他们崇拜 痛苦。 而整个亚洲世界, 则说痛苦是因为不好的业, 业就是你过去生命中 做过的事, 你今生要偿还, 要忍耐它, 承受痛苦, 然后,到了下辈子, 你就可以摆脱它。 这都是相似的把戏,你明白吗?
52:51 安:是的,是的。
52:53 克:他们从不说,看,让我们 发现……,让我们结束痛苦, 不是把痛苦加于某人, 或者某种理论, 而是让我们发现, 是否有一种生活方式, 在其中痛苦并不存在。 我认为这是极端重要的, 因为痛苦对人类做了许多 可怕的事。
53:21 安:是的,这是事实。 许多基督徒都有这样的想法。 这是很奇怪的,因为 基督说过, 这是一种幸福, 因此他决定这么做。
53:33 克:不不,你知道我的 意思。
53:35 安:是的,我知道 你的意思。 我不是说(基督)这样说 和你说的是矛盾的。
53:41 克:不不,先生。
53:49 安:我只是指出, 这里有巨大的不幸和误解

克:是的,你知道,
在印度的古老文献 《梨俱吠陀》中, 曾经有人告诉我, 这其中根本没有提及任何神, 只有对美的爱,对自然,光明的 爱,你明白吗? 爱阳光等等。 一切都非常简单。 牧师跑过说, “看,这些都太简单了, 让我们弄复杂点。 ” 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我认为这就是 所发生的事情。
54:27 安:当然,这是阅读 《梨俱吠陀》的一种方法, 人们在这仙境中走来走去, 这里神并不被认为是 某种与其他事物对立的东西, 而是被视为 可以影响人的能量, 所以人们能 正确并严肃 的行动。 但是这样我们又 回到这一点, 一个人无法用语言 去传递这些东西。
54:59 克:当然不能。 你看,这样就引出了 个人经验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我们希望 真相成为一种个人经验。 有许多人说, 我体验了真相。 我开悟了,我实现了, 等等, 这些都是个人的成就, 我觉得这一切全都 错了, 因为真相不是你的或我的, 他就是真相。
55:48 安:如果一个人听到或者看到 你指出的这些, 那自我实现其实 就自己发生了。 你不需要做什么。
55:57 克:是的。
55:58 安:我理解你的意思。 现在我们有这样一种观念, 自我实现 是要以某种方式努力, 就像锻炼肌肉一样。
56:11 克:当你肌肉虚弱 的时候, 你会锻炼肌肉, 努力去强化肌肉。 相同的观念也被 带入到心理领域了, 就像你说的, 我必须练习才能 达成什么,你明白吗? 这一切都被带入心理领域, 然而心理上变强, 是结束冲突, 不是不断练习, 从而引发更多冲突。
56:42 安:我们奔跑着摆脱奔跑这件事。
56:44 克:是的。
56:45 安:是的,我认为我 理解了。
56:49 克:我认为我们要 停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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