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74CA11 - 受伤及伤害他人

与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第十一次对话
美国,加利福尼亚,圣地亚哥
1974年2月25日
纯文本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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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希那穆提与 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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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克里希那穆提 出生于南印度,
之后在英国接受教育。
在过去的40年里,
他曾在美国、
欧洲、印度、澳大利亚 和世界其他地方演讲。
从他毕生工作的一开始,
他就和
所有组织化的宗教 和意识形态断绝了关系,
然后宣称他唯一关心的是
让人类彻底地、 无条件地自由。
他出版了很多著作,
其中包括:《智慧的觉醒》、
《转变的紧迫性》、《从已知中解脱》
和《鹰的翱翔》。
1:18
这是克里希那穆提和
艾伦·W·安德森博士的 系列对话之一。
安德森博士是宗教学教授,
任教于圣地亚哥州立大学,
教授印度与中国的经典,
以及传统神谕文化。
安德森博士 出版过诗作,
在哥伦比亚大学
和纽约协和神学院获得学位。
他也曾获得过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
所颁发的杰出教育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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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安:克里希那穆提先生,
在我们的对话中, 有一种东西呈现在了我面前,
我想说,它带着一股 引人入胜的力量。
也就是说,一方面,
我们一直在探讨 思想和知识
与那种东西之间失调的关系,
但另一方面你却从未说过
我们应该扔掉思想,
你也从未说过 这种知识本身
具有某种深刻的东西。
因此,关于智慧和思想之间
关系的问题就出现了,
以及是什么东西在
维持着智慧和思想之间
那种创造性的关系,
或许那是某种持久的 最初的活动。
2:47
而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中, 我不知道你是否
会同意:也许
在人类存在的历史上,
“神”的概念就产生于
与这种持久活动的关系——
虽然这个概念 已经被严重滥用了。
而这就引出了整个关于
宗教本身现状的问题。
我想知道今天我们是否可以 来谈一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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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克:好的,先生。
你知道,
像“宗教”、
“爱”,或者“神”这样的词 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它们的意义。
人们如此严重地 滥用了这些词,
宗教已经变成了 一种巨大的迷信,
一种庞大的宣传,
难以置信的信仰和迷信,
崇拜那些双手和头脑 制造出来的形象。
所以当我们谈到宗教时, 如果可以,我想
明确一点:我们两个
使用的都是“宗教”
这个词真正的意义,
不是基督教、印度教、穆斯林
或者佛教上的意义,也不是 在这个国家里以宗教之名
进行的所有愚蠢之事。
4:42
我认为“宗教”这个词
意味着聚集起所有的能量,
所有层面的能量——生理上、心理上、 精神上——所有的层面,
聚集起所有这些
可以带来巨大关注的能量。
那种关注没有界限,
然后我们就可以从那里行动了。
对我来说这就是 宗教这个词的含义:
聚集起全部的能量
去了解思想 所无法捕捉的东西。
思想永远不会是 崭新和自由的,
因此它总是局限和 支离破碎的,等等
——这个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所以宗教并不是一个由思想、
恐惧或者对满足和欢愉的追求 所造就的东西,
而是完全超越这一切的,
它并非浪漫主义,
也非揣测性的信仰 或者多愁善感。
6:35
而我认为,如果我们 可以紧扣这一点,
紧扣这个词的意义,
扔掉这个世界上 所有以宗教之名
进行着的乱七八糟的 迷信活动的话
——那些活动已经完全变成了 马戏团的表演,
不管看上去有多美好——
那么我想我们就可以 从这里开始了,
如果你愿意,如果你也同意 这个词的意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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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安:当你说这些的时候 我一直在想,
在圣经的传统中那些先知
也有过真实的陈述,
它们似乎就指向 你所说的意思。
我想起了
以赛亚(圣经男子名,希伯来预言家) 充当着神圣的角色,
当时他说,“我的思想 并非你的思想,
我的道路也并非你的道路,
就如天空高悬于大地之上,
我们的思想也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不要按你的想法
来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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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
克:是的,非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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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
安:也不要试图以你们设想的方式
来接近我,
因为我的道路高于你们的道路。
然后当你谈到
这种关注的行动和
聚集起整个人的 所有能量的时候,
我想其实很简单,那就是 “安静下来,就会知道我就是上帝”。
安静下来。
令人惊讶的是, 当思考宗教的历史时,
相比于各种宗教仪式,
人们却很少去关注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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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5
克:但是我认为,
当我们失去了与自然的联系,
失去了与宇宙、
云朵、湖泊、鸟儿的联系,
当我们失去了所有这些联系时,
神职人员就趁虚而入了。
于是所有的迷信、
恐惧、剥削 ——所有这些都开始了。
神职人员变成了
人类和所谓神圣之间的中介。
而我相信,如果你曾经读过 《梨俱吠陀》的话
——这是别人告诉我的, 我自己并没有读过这些——
你会发现在早期的《吠陀经》中,
根本就没有提到过神,
而只有对某种无限之物的 那种崇拜,
那种无限表现在大自然之中,
大地之上,云彩之间, 山林之内,
它存在于自然的美景之中。
但是因为这些非常非常简单,
于是那些神职人员说: 这太过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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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
安:所以让我们把它搞复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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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2
克:让我们把它弄得复杂一点, 让我们把它变得混乱一点。
于是闹剧就开始了。
我相信这件事情
可以从古老的吠陀时代 一直追溯到现在,
神职人员变成了翻译者、
中间人、解释者和剥削者,
他说这是对的,那是错的,
你必须信仰这个 否则就会万劫不复,
等等等等。
他带来的是恐惧,
而不是对美的热爱,
对圆满和谐生命
的崇敬,
而是崇拜某个被放置在外的 遥远而又高高在上的东西,
他们认为是那神, 然后加以鼓吹宣传。
11:07
所以我在想,我们是否可以 从一开始
就以最简单的意思 来使用“宗教”这个词,
也就是聚集起所有的能量
从而获得一种全然的关注,
在那种关注的品质之中
无法衡量的事物就会出现。
因为,就如我们 前几天曾经说过的,
可衡量的事物都是机械化的。
而这就是西方世界 在致力于发展的东西,
在科技和物质领域做出了 不可思议的成就
——医药、科学、生物学等等等等——
然而这些东西 让这个世界变得如此肤浅、
机械、世俗和唯物。
然而这种风潮 却已经席卷了整个世界。
而与这种唯物主义态度
正好相反的,
则是所有那些迷信、
荒谬和缺乏理智的宗教。
12:41
我不知道 那天你是否看到了
那个荒谬的景象: 那些来自于印度的上师
在教导西方人如何冥想,
如何控制呼吸, 他们说,“我就是上帝,崇拜我吧”,
然后人们就拜倒在他们的脚下, 你知道,
这整件事情是如此荒谬
和幼稚,如此不成熟。
所有这些都表明了 “宗教”这个词的堕落,
而人类的心智却接受了这种
马戏团般的表演和白痴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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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4
安:我想起了室利·阿罗频多
在他的吠陀研究中 所作的一个评论,
他以这样的一句话 追溯了宗教衰退的原因。
他说,它以语言的形式 从圣人的口中流出,
然后落到了神职人员手里,
然后又从神职人员那里 落到了学者
或者知识分子的手中。
但是在他的研究中, 我发现他并没有解释
宗教是如何落到 神职人员手里的。
而我在想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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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9
克:我认为这非常简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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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
安: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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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我认为这是非常简单的,
神职人员们是如何掌控 这整个把戏的。
那是因为人类是 如此关心他自己的
琐碎事务,
他自己那卑微渺小的 渴求、野心和肤浅之事,
然后他又想要更多的一点东西:
他想要某种更浪漫一点的、 更多愁善感一点的,
某种与他自己例行公事的
可恶生活所不同的东西。
于是他到处寻找, 然后神职人员说,
“嘿,到这里来吧, 我有你要的商品”。
14:47
所以我认为神职人员之所以能介入进来, 原因是很简单的。
在印度,在西方,
在任何地方你都会发现
人们关心着日常生活的琐事,
关心着黄油、面包、
房子等等这些事情,
然后他还想要一些 比这更多的东西。
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死去,
但是肯定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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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4
安:所以从根本上来说, 这件事情是为了
保障他自己可以获得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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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上天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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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3
安:……那种上天的恩典
可以让他不会再次
进入痛苦悲伤的
生死轮回。
人们一边在思考着过去,
一边又在预期着未来,
所以你说他已经脱离了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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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0
克:是的,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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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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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4
克:所以,如果我们可以紧扣
“宗教”这个词的意思的话,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
心能不能
从如此完全的意义上去关注,
于是那个无法命名的事物 能够得以出现?
你知道,就我个人而言,
我从未读过 这些书中的任何一部:
《吠陀经》、《薄伽梵歌》、 《奥义书》或者《圣经》
等等,也没有读过任何哲学著作。
我质疑所有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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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
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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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7
克:不只是质疑,还要去观察。
然后我们就会发现
心必须要完全安静下来才行。
因为只有在安静之中
你才能看到发生的事情。
如果我在不停唠叨, 那么我是不会听你讲的。
如果我的心在喋喋不休,
那么我就不会注意到 你所说的话。
关注就意味着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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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5
安:很显然有一些牧师
似乎也多少领悟到了这一点,
虽然最后他们为此
而遭遇了很大的不幸。
我想起了 迈斯特·埃克哈特曾经说过
那个能够阅读自然这本书的人,
他就不需要再去 阅读任何典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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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7
克:对,很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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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8
安:当然了,最后他也因为这种观点 遭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他晚年过得很不幸,
在他死后, 教会公开抨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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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9
克:当然了,当然。
教会等等这些 组织化的信仰,
太直白了!
它不够细致精微,它没有
真正的深度和真正的精神品质。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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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7
安:是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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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所以我问:
心灵
——也就是内心和大脑——
要具有什么样的品质
才能够洞察到某种
超越思想量度的事物?
那种心灵品质是什么?
因为那种品质才是宗教心灵。
那种心灵品质是有力的,
它本身具有内在的神圣感,
由此就能够看到某种
无可度量的神圣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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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
安:“奉献”这个词语似乎 就暗示着这个意思——
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
借用一下你早前的表述:
“把一切汇集到一点上, 保持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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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
克:你是想说关注就是 汇集于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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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安:不,当我说汇集到一点的时候,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集中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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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
克:是的,这就是我在怀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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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
安:其实我的意思是,
完全安静地
融入于自身之中, 不再费心
思考未来和过去。
只是单纯地存在于那里。
“那里”这个词同样不恰当,
因为它似乎暗示了还有
“哪里”和“这里”等等的意思。
在我看来,要用语言
来正确表达你所说的东西 是非常困难的,
确实是因为 当我们谈话的时候,
我们的说话方式都落入了时间, 它是渐进式的,
它更具有某种类似音乐的特性,
而不是一种图形艺术,不是吗?
你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一幅画,
然而聆听音乐 并且领会它的主题
事实上你就必须耐心等待,
直到把音乐听完以后 你才能领会它全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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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1
克: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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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1
安:而对于语言来说,
困难同样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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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不,先生,我认为, 难道你不这样认为:
当我们在探询这个问题,
即那个不仅自身崇高、神圣,
而且还能够看到 某种无限的事物的心灵,
这样的心灵 它的本质和结构是什么,
进而它所具有的品质是什么?
前几天当我们讨论痛苦,
那种个人的痛苦 和全世界的悲伤时,
我们并不是说 我们必须受苦,
而是痛苦已经在那里了。
每一个人都有过 痛苦不堪的艰难岁月,
22:08
整个世界也在受苦。
但不是说我一定要去经历痛苦,
而是因为痛苦已经在那里了, 所以我必须去了解它
然后超越它。
而这就是宗教心灵的品质之一,
这里宗教心灵的意思是
一颗不会痛苦的心。
它已经超越了痛苦。
但这并不意味着 它变得冷酷无情了。
相反,它是一颗充满激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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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7
安:在我们的谈话中, 我想到最多的一个东西
就是语言本身。
一方面,我们说
你一直描述的那颗心
它是能够直面痛苦的。
它不会排斥痛苦,
一方面是这样的,
而且它还能以某种方式 包容痛苦。
不是把它搁置别处,
而是真正地包容它,
然而“受苦”这个词本身
就意味着去承受。
23:49
而承受(under-carry)这个词似乎 和理解(under-stand)很接近。
在我们的对话中,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思考
我们使用语言的习惯,
那种习惯的方式使我们 无法真正看到
那个词语所指和词语本身 所具有的光芒。
在我们之前的谈话中,
我一直在思考“宗教”这个词。
学者们对于这个词来自何处 有着不同的观点:
有些人说这个词意味着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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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9
克:约束——也就是ligare(拉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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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安:这是教会神父的说法。
而其他的一些人则说, 不,不,它的意思是崇高庄严
或者光辉灿烂,
它是思想所无法穷尽的东西。
而在我看来, 你会不会说,
存在着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约束”,
它不是消极负面的,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 采取这种关注的行动,
那么他就不会像被绳索 束缚住了一样。
但是一个人要么在那里, 要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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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1
克:先生,让我们再来厘清一下。
当我们使用“关注”这个词的时候,
它和专注是有所区别的。
专注是排外的。
我专注,
也就是把我全部的思维 都集中到一个特定的点上,
因此它是排外的,
它建立起一道屏障, 由此它就可以
把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集中在某个东西上了。
然而关注
则是某种与专注完全不同的东西。
在关注之中是不存在排外的。
在它之中没有抵抗, 也没有努力,
因而没有边界和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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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0
安:从这个意义上讲,你又如何
理解“接收”这个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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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7
克:同样的,是“谁” 在那里接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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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5
安:这样说就已经产生了一种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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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6
克:一种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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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7
安:因为我们用了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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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9
克:是的。
我认为“关注”这个词语 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词。
因为它不但能够理解专注,
看到接收的二元性
——也就是接收者 和他所接收的东西——
它还能够看到二元性的本质
和对立面隐含的冲突,
关注不仅意味着
大脑付出了能量,
而是大脑、内心、神经, 这整个存在,
人的整个心灵都付出 所有的能量去感知。
27:29
我认为这就是这个词的意思, 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那就是去留心,去关注。
不是专注——而是关注。
那意味着去倾听,去观察,
用你的心灵、头脑
和全部的存在去关注,
否则你是无法全神贯注的。
如果我在思考着其他东西, 我就无法全神贯注。
如果我只听到我自己的声音, 我就无法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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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3
安:在经文中, “等待”这个词有一种
隐喻的用法。
有趣的是,在英语中也是如此,
我们使用“随从”这个词
来表示某个随时从旁待命的人。
我在试图看透等待 和耐心的含义与
我们所讨论东西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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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1
克:先生,我认为 等待同样意味着
“一个在等待某个东西的人”。
所以这里面还是 有一种二元性。
当你等待时,你就是在 有所期盼。
所以这还是一种二元性。
那个人在等待, 等待着去接收。
所以,如果我们可以暂时紧扣
“关注”这个词,
那么我们就应该探询,
那种头脑具有什么样的品质?
那个头脑是如此关注
从而能够获得了解, 它在关系中生活和行动
并且为自己负责,
它没有我们所说的那种
心理上的恐惧,
因此它可以了解欢愉的运动。
于是我们来到了这一点上: 这种头脑是怎样的?
在这里我认为 如果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
伤害的本质, 那将是很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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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3
安:伤害?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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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5
克:为什么人类会受到伤害?
所有的人都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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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5
安:你说的伤害是不是 既包括生理的也包括心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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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7
克:这里我特指心理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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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9
安:心理上的伤害,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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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1
克:生理上的伤害 是我们可以忍受的。
我们可以忍受生理上的痛苦, 然后说,
我不会让它影响我的思维。
我不会让它腐蚀 我头脑的精神品质。
头脑可以看管好这一点。
但是心理上的伤害则要更加
重要,更加难以把握和了解。
我认为了解这一点 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
一颗受伤的心 就不是一颗单纯的心。
“单纯(innocent)”这个词 本身就来自于
“innocere”,不会受伤。
一颗不会受伤的心灵中
就蕴藏着巨大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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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2
安:是的,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非常棒的词。
但我们常常用这个词 来表示缺乏某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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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3
克: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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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4
安:所以 它的意思已经完全颠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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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6
克:基督教徒们已经把它 变成了一件如此荒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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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9
安:是的,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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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2
克:因此我认为 在讨论宗教的过程中,我们应该
非常非常深入地去质询
伤害的本质,
因为一颗不会受伤的心 才是一颗纯真的心。
而要变得全然关注, 你就需要
这种单纯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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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5
安: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 我认为也许
你会说
一个人之所以会受伤
是因为他开始想到 自己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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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0
克:注意,先生,这件事情 比那要深入多了,不是吗?
从小开始
父母们就把自己的孩子 和其他的孩子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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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4
安:这就是受伤的想法出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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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6
克:是的。
当你比较的时候,你就在伤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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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0
安: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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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2
克:可我们就在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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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4
安:哦,是的,当然我们就在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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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7
克:因此,我们有没有可能
教育孩子而不去比较,
也不借助模仿?
那样就永远不会 因此而受伤了。
一个人之所以会受伤
是因为他建立了一个 关于自己的形象。
那个
我们为自己建立起来的形象 是一种抵抗的形式,
一道挡在你我之间的墙壁。
而当你触碰到了
我墙壁的敏感点时, 我就会受伤。
所以不要在教育中进行比较,
也不要抱有关于自己的形象。
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就是不要对自己抱有形象。
34:01
如果你有形象的话,那么 你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伤害。
假设一个人有一个形象, 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的人,
或者他应该获得巨大的成功,
或者他有非凡的才华和天赋
——你知道, 我们所建立起来的那些形象——
那么不可避免地, 你会过去刺痛它。
不可避免地会有 一些意外和事件发生
从而打破他自设的形象,
于是那个人就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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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6
安:这里是不是就提出了 一个有关名字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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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9
克:哦,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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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0
安:名字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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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1
克:名字,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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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4
安:孩子被取了一个名字,
然后孩子把自己和 那个名字认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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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8
克:是的,孩子可以把他自己和名字认同起来,
但是没有那个形象, 就只有一个名字而已
——布朗,布朗先生——
名字里面没有什么东西!
然而一旦当他建立起了 一个形象说布朗先生
在社会上或道德上与众不同, 或高尚或低下,
是名门望族,或者 来自于一个古老的家族,
属于某个上流阶层和贵族的话,
那么一旦这一切开始,
当这些东西被思想 所鼓舞、所维系时
——那么就会有势利,你知道势利的 全部含义以及它的表现——
那时你就不可避免地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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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9
安:依我之见,你说的是 在想象自己
就是那个名字的过程中就隐含着
彻底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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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1
克:是的。认同于名字, 认同于身体,
认同于那些想法: 你有着与众不同的社会地位,
你的父母和祖父母是贵族,
是这个,是那个。
你知道,英国的那种势利 以及诸如此类的一切,
而这个国家, 也有着自己不同的势利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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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4
安:我们所说的语言就是 在延续我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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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6
克:是的。
在印度它表现为 婆罗门与非婆罗门,
以及所有那些事情。
所以经由教育,经由传统,
经由宣传洗脑,我们已经建立起了 一个关于自己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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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安:那么这件事与
宗教有什么关系吗?
你会不会说,
举个例子,在希伯来传统中, “拒绝”这个词
发音有点像“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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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0
克:不管怎样, 词语并不是那个东西。
所以你可以这样发音, 也可以不这样发。
如果你知道 词语并不是那个东西,
描述也并非被描述之物的话,
那么这就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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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5
安:不。这些年我之所以
一直深入研究
词语字根含义的原因之一就是,
多数情况下,它们所指的 是某些非常具体的东西。
它要么是一个东西, 要么是一个动作,
至少多半也是某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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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1
克:是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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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3
安:某种行动。
我以前用“思考思想” 这样的表述时,
我本应该更加注意我的用词,
把它换成“反复思考形象”
也许更好一点,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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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6
克:是的,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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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7
安:是的,这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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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1
克:所以,我们能够
教育一个孩子 而从不让他受伤吗?
我曾经听那些教授和学者这样说:
孩子必须受伤 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而当我问他, “你希望你的孩子受伤吗?
”
他们就沉默不语了。
他们只是在纸上谈兵而已。
而很不幸的是,经由教育以及
我们社会的结构
和社会的本质,
我们受到了伤害, 我们对自己抱有形象,
而这个形象将会受到伤害,
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 完全不制造形象呢?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表达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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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4
安: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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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5
克:也就是,假设我有 一个关于自己的形象
——幸运的是我没有——
但如果我有一个形象的话, 那么我可否扫除这个形象,
去了解它从而消除它,
并且不再制造出一个 新的自我形象呢?
你明白吗?
生活在这个社会上, 在其中受教育长大,
我已经不可避免地 建立起了一个形象。
那么这个形象可以被抹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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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6
安:是不是伴随着那种
完全关注的行动, 形象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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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克:这就是我慢慢会讲到的东西。
形象会完全消失。
但是我必须了解 这个形象是如何产生的。
我不能单单说一句, “好吧,我要抹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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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5
安:是的,我们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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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6
克:把关注作为 一种扫除形象的手段——
这样也是行不通的。
在了解形象的过程中, 在了解伤害的过程中,
在了解从小到大
家庭和社会
所给予我们的教育的过程中——
就在了解所有这些东西之中,
经由那种了解就会产生关注,
而不是先去关注, 然后扫除掉形象。
如果你受伤了, 那么你就不可能关注。
如果我伤痕累累, 我又怎么能留心关注呢?
因为有意识或无意识地,
伤害都会让我
无法全神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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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安: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 令人惊奇的事情是,
即使在对于人类关系 失调历史的研究中
——倘若我能够对此全神贯注——
那么我就会发现有一种稳固的
关系存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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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3
克:确实如此,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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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
安:……存在于关注行动 和发生的治愈之间。
当我全神贯注时,
那个东西就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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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0
克:那个东西离开了,
是的,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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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2
安:我们这里始终
都有这种“正在进行的事情”。
是的,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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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7
克:所以,这其中 隐含了两个问题:
伤害可以痊愈, 从而不留下任何疤痕吗?
未来的伤害可以不加抵抗地
被彻底防止吗?
你明白吗?
这是两个问题。
而只有当我全神贯注于 了解我自己的伤害时,
我才能理解并解决它们。
当我只是看着它,
不去诠释它, 也不希望抹掉它们,
只是看着它时
——就像我们在讨论 觉察问题时那样——
只是看着我的伤害。
我受到的那些伤害: 那些侮辱,那些漠视,
那些冷言冷语,那些动作姿态
——所有这些伤害。
还有人们使用的那些语言, 特别是在这个国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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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9
安:噢,是的,是的。
似乎你所说的东西
和“救赎”这个词的某个含义
有着一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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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救赎”——去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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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6
安:去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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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7
克:是的,去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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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去变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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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0
克:去变得完整。
但是先生,如果你受伤了, 那么你又如何变得完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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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5
安: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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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所以了解这个问题
是至关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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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9
安:是的,是这样的。
但是我在想当一个孩子 开始上学时,
他身上其实已经
装了一卡车的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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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6
克:我知道——无数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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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7
安:我们现在并不是在探讨 摇篮里的婴儿的问题,
而是我们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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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2
克:我们已经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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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已经受伤了。然后 又因为那种伤害而继续受伤。
于是伤害永无止尽地成倍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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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毫无疑问是这样的。
因为伤害,他变得暴力。
因为伤害,他变得害怕 进而退缩。
因为伤害,他去做 一些神经质的事情。
因为伤害,他会盲目接受
任何可以给予他安全感的东西 ——比如上帝,
他心中的上帝是一个 永远不会伤害他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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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0
安:在这个问题上,
我们和动物的表现 有时会有一些区别。
举个例子来说, 一个严重受伤的动物
会倾向于把每一个人
看作是一种急迫的威胁 并加以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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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0
克: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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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2
安:但是在一段时间之后
——也许3-4年——
如果这个动物 在此期间被爱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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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所以,先生, 你看你说到了——被爱。
但是我们没有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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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0
安: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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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2
克:而父母们 并不爱他们的孩子。
他们或许会谈论爱。
因为一旦他们 把年幼者和年长者相比,
他们就已经伤害了那个孩子。
“你父亲这么聪明, 可你却这么笨”。
于是伤害就开始了。
在学校里,当他们 给你打分数的时候,
这也是一种伤害——无关分数—— 它本身就是一种蓄意的伤害!
这些伤害被储存了起来, 然后从中产生了暴力,
产生了各种攻击性,
你知道那些事情都会发生。
所以除非我们非常非常深刻地 了解了这点,
否则心灵是无法完整 或者变得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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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2
安:关于我们所说的东西,
我之前脑子里的那个问题是,
如果动物得到了爱
——假如我们排除它脑部受损 或者类似事情的话——
那么那个动物也会 及时地以爱来回报。
但是我想在人类身上
爱却无法以这种方式 来强行运作。
并没有什么人 强迫着动物去爱,
但是因为那个动物很单纯,
所以它只是简单地接受了那种爱并加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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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9
克:它接受了爱,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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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2
安:但是人类对此的做法
却和动物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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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的确不同。
人类受到伤害, 并且一直在伤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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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2
安:完全正确,的确如此。
当他反复咀嚼自己 所受的伤害时,他就
很可能会误解别人
给他的宽宏的爱。
所以这里我们遇到了 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当孩子开始上学, 7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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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3
克:……他就已经死去了、完蛋了, 已经饱受折磨了。
这里有一种悲剧性,先生, 这正是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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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9
安:是的,我知道。
而之前你所问的那个问题:
是否有一种教育方式, 可以使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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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永远不受伤害。
这才是教育的一部分, 这才是文化的一部分。
而文明正在造成伤害。
先生,你瞧,
你能看到整个世界 到处都是这样,
都是这种持续不断的 比较和模仿,
人们不停地在说, 你那么好,我要像你一样。
我必须要像克里希那一样, 像佛陀一样,
像耶稣一样 ——你明白吗?
这就是伤害。
宗教已经伤害了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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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2
安:孩子出生时 父母已经受过伤了,
然后他被送进学校, 而教他的老师也是受过伤害的。
而现在你问:是否有 一种教育这个孩子的方式
可以使孩子得以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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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9
克:我说这是可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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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1
安: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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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2
克:那就是,当老师意识到,
当教育者意识到
他受过伤而孩子也受过伤,
当他觉察到了自己的伤害
同样也觉察到了孩子的伤害时,
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改变。
那么就在教孩子数学
或者无论什么科目时,
他就不仅在把自己 从伤害中解脱出来,
同样他也在帮助孩子从伤害中解脱出来。
毕竟,这才是教育:
看到我这个老师
曾经饱受伤害,而我 已经历经了伤害的折磨,
现在我想帮助孩子 免于伤害,
但是当他来到学校时 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于是我说,“好吧,我们两个 都受过伤,我的朋友,
让我们来看看,让我们 来帮助彼此抹去创伤”。
这才是爱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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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考虑到人类和动物 机体组织的区别,
我还是想问一下:
你说的那种人类间的关系
真的必然会愈合创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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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1
克:毫无疑问,先生,
如果那种关系存在的话, 而我们之前说过只有当
你我之间没有形象时, 那种关系才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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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0
安:假如说有一个老师,
他内心非常深刻地 领悟了这一点,
然后,就如你所说的,
在越来越深入地 探究了那个问题以后,
他最终
不再被伤害所局限。
而他遇到的孩子, 或者年轻的学生,
甚至和他同龄的学生,
——因为我们也有成人教育——
都是被伤害所局限的, 那么那些学生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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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4
克:……把他们的伤害 传递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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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6
安:不是,因为学生 被伤害所局限,所以他会不会
容易误解那个
没有被伤害局限之人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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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8
克:但是没有人 是不被伤害所局限的,
除了极少的几个人。
你瞧,先生,我身上 曾经发生过很多事情,
但我从未被伤害过。
我是很谦虚地在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受伤是什么意思。
我身上发生过很多事情,
人们对我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赞美我,恭维我或者 粗暴地对待我,各种事情。
不受伤是可能的。
而作为一个老师,作为一个教育者 需要去照看好孩子,
作为一个教育者, 我的责任
是要确保孩子免于伤害,
而不只是教一些 令人讨厌的课程。
这要远远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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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5
安:我觉得我多少理解了 一点儿你的意思。
我想即使在最疯狂的梦里 我也不会说
我从未受过伤害,
虽然从小到大, 我也确实有过一些困难,
我甚至遇到过这样的任务 ——去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我记得当我和一个同事 在讨论关于
教职员工之间冲突的问题时, 那个同事
曾经有些暴躁地对我说:
“啊,你瞧,你的麻烦 就在于你不会恨。
”
这被看作是一种精神失调,
因为你无法以仇恨的方式
将焦点对准敌人,
无法对那件事情 付出全部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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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0
克:理智被当成了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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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2
安:是的,因此 我对他的回答也很简单,
“好吧,你说的对,所以 我们最好还是面对这一点,
因为我并不打算做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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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1
克:没错,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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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2
安:可是这也依然无助于
改变我们彼此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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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5
克: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在教育中,
老师、教育者能否 观察他自己的伤害,
觉察到它们,
然后在他和学生的关系中
去解除他的伤害和学生的伤害?
这是一个问题。
而只有当老师
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教育者,
真正有修养时, 这才是可能的。
但是先生,从这里又出现了 下一个问题,那就是:
心在知道了 它已经受伤了以后,
能够不再受伤吗?
你跟上了吗?
不再增加更多的伤害。
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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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5
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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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6
克:这里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已经受伤了 ——这是属于过去的——
然后永远不再受伤。
这并不意味着我要建立 一道抵抗伤害的围墙,
我要远离尘世, 跑到寺庙里去,
或者变成一个瘾君子等等 诸如此类愚蠢的事,
而是不再受伤了。
这可能吗?
你明白这两个问题了吗?
那么,什么是伤害呢?
是什么东西受伤了?
你跟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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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8
安: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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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0
克:我们说过生理伤害
和心理伤害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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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3
安: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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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4
克:所以我们在探讨的是 心理上的伤害。
是什么东西受到了伤害?
是心灵吗?
还是我对自己抱有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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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9
安:它是我对自己的一种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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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1
克:是的,它是我对自己的一种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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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4
安:是的。
我已经把自己从自己中分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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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9
克:是的,从我自己中。
那么,为什么我要投资自我呢?
什么是自我?
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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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9
安:是的,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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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0
克:我需要在自我中投资一些东西。
那么什么是自我呢?
所有的那些词语、名字、 性格、教育、
银行存款、家具、
房子,还有伤害 ——这一切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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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0
安:在试图去回答 “什么是自我”的问题时,
我必然立即会想到 所有这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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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
克:显然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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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7
安:其他我就想不到什么了。
所以我还是没有明白什么是自我。
然后我会去赞扬自我,因为 我必须要变得足够出色,
这样才能以某种方式逃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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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6
克:很对,非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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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8
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刚才在想,
当时你说老师是 有可能和学生产生
关系的,
那样的话疗愈的工作 或者行动就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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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7
克:你看,先生,如果我在课堂上, 这就是我要去做的事,
这才是我首先要做的事情,
而不是教什么科目!
我会说,“瞧,你受过伤害, 我也受过伤害,
我们俩都受过伤”。
然后我会指出伤害的影响,
它是如何杀害人类、 毁灭人类的,
从伤害之中产生了暴力,
从伤害之中产生了残忍,
因为伤害 我想去伤害别人。
你明白吗?
所有这些东西都出来了。
我每天会花上十分钟时间
从不同的角度来谈这个,
直到我们双方都看清为止。
57:13
那时,作为一个教育者, 我会使用正确的词语,
而学生们也会使用 正确的词语,
那时不需要什么姿态, 也不需要刺激,
我们双方都会投入进去。
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做。
我们一走进教室,
就拿起一本书开始照本宣科, 然后一切都变质了。
如果我是一个教育者, 不管是教年纪大一些的人,
还是教年轻人,
我都会先去建立起这种关系。
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我的工作, 这是我的职责,
而不只是传递一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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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8
安:是的,这番话的意义 真的非常深远。
我认为你所说的东西
对于一个在这整个教育环境下 培养出来的教育者来说
之所以如此困难, 原因之一就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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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7
克:是的,因为我们都是如此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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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9
安:的确如此。
我们不仅希望听说
这种转变是可能发生的, 我们还希望
它可以得到明确的证实,
所以不只是可能, 而且可以预见到是确定无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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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5
克:确定无疑,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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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后我们就 整个倒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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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8
克:我们又退回到了 陈旧腐败的老一套。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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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1
安:下次我们能否来谈一下
爱与这个问题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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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5
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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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我会很高兴探讨这个问题, 因为在我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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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那些问题都会一起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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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3
安:会一起出现, 汇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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